剑桥,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系(DAMTP)大楼,霍金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十四分。
赵晓峰蜷缩在狭窄的桌底,膝盖顶着硬质橡木地板。
示波器的散热风扇在他脸侧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波形像杂草一样乱窜。
“底噪太大。”赵晓峰盯着屏幕上的50Hz工频干扰,“这栋楼的电路老化严重,地线悬空。市电的交流声混进了脑电波里,信噪比只有3dB。”
站在门口的特工迈克尔皱了皱眉,手按在腰间,看着赵晓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卷裸露的铜导线。
“你想干什么?”迈克尔问。
“找地线。”赵晓峰爬到窗边,用一把多功能钳的锉刀狠刮暖气管。厚重的白色防锈漆剥落,露出
他把导线的一端紧紧缠绕在铜管上,另一端接在信号放大器的外壳屏蔽层上。
示波器上的杂波瞬间收敛,变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好了。”赵晓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现在背景噪音降到了0.5微伏以下。”
林允宁站在轮椅旁,手里拿着那副3D打印的眼镜。
他没有立刻给霍金戴上,而是先用酒精棉片擦拭了眼镜腿内侧的干电极。
酒精挥发的凉意让霍金的眼睑微微抖动了一下。
“教授,我是林允宁。”
林允宁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他弯下腰,观察着霍金右脸颊那块仅存的运动肌肉——颧大肌。肌肉处于一种不自然的松弛状态,偶尔会有无意识的微颤。
“我们需要先做一个基准测试。这套系统需要学习您的肌肉疲劳曲线。”
霍金的眼珠向左转动,示意同意。
林允宁将眼镜架在老人的鼻梁上,调整松紧带,确保电极压在皮肤上产生微小的凹陷,以保证接触电阻小于5kΩ。
“晓峰,上电。”
“收到。电压12V,电流1.5A,风扇转速80%。”
随着电源接通,那个挂在轮椅侧面的铝合金算力盒里传出了涡轮风扇的啸叫声。声音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迈克尔换了个站姿,皮鞋在地板上碾过,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
他的目光在赵晓峰手里的裸露导线和霍金喉咙处的呼吸管之间来回扫视。
“系统联机。”克莱尔盯着笔记本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FPGA载入神经解码固件。正在建立基线。”
屏幕上,红色的肌电信号和蓝色的脑电信号开始同步跳动。
“教授,请尝试输入:‘香蕉’(Baaa)。”林允宁看着霍金,“我们需要测试连续爆破音的识别率。”
霍金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第一次,幅度极小,大约只有1毫米。
第二次,幅度稍大,伴随着眼角的收缩。
第三次,是一个快速的二连抽动。
FPGA芯片内部,数亿个晶体管在纳秒级的时间内完成了数千次矩阵乘法。纳维-斯托克斯算子将这些混乱的肌肉震颤视为流体中的涡旋,迅速计算出其拓扑结构,并映射到词库。
“嘀。”
扬声器响了。没有任何延迟,也没有拼写错误。
“Baaa。”
标准的合成音,语速极快。
朱迪思正在整理书架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扬声器。
以前,为了拼出这个词,光标需要在软键盘上轮询至少三圈。
霍金没有停。
他灰蓝色的瞳孔不再游移,而是由于极度专注而轻微充血。
监测屏上,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曲线开始爬升。
“Testig...oe...o...three.”
“The...quick...brow...fox...”
扬声器里的声音连成了一串,语速达到了每分钟15个单词。
这已经是常人的三分之一语速。
对于霍金来说,这是光速。
赵晓峰盯着红外热成像仪:“结温突破75度。他在进行高并发检索,算力盒撑不住了。”
“稳住电压。”林允宁盯着轮椅上的老人,“别让他停下来。”
霍金突然停止了测试。
扬声器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调参数似乎被微调过,原本平直的电子音多了一丝由于语速过快而产生的金属撕裂感:
“林,你的论文我看过了。几何凝聚,很有趣。”
没有寒暄,没有感谢。直接切入正题。
“但是,你忽略了黑洞的信息悖论。”
霍金的语速很快,因为不需要再等待光标,他的思维连贯性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如果你的理论成立,那么在视界(EvetHorizo)表面,空间结构就不再是平滑的。根据你的公式,那里会形成一个高能态的‘硬壳’。”
他停顿了一下,给林允宁反应的时间。
“这意味着,爱因斯坦的等效原理(EquivalecePriciple)在视界处失效了。一个自由下落的观察者,不会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视界,而是会撞上一堵墙。
“一堵火墙(Firewall)。”
办公室里,几个站在后排的年轻研究员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AMPSParadox”几个字,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在2009年的物理学界,这还是一个尚未被完全定义的悖论。霍金用他敏锐的直觉,直接抓住了林允宁理论中与广义相对论的内生矛盾。
你要么承认广义相对论错了(视界不平滑),要么承认量子力学错了(信息丢失)。
二选一。
林允宁感觉到了压力。
这不仅是学术辩论,这是在捍卫他的理论大厦的基石。
如果地基在这里裂开,所有的上层建筑——包括那些芯片、算法——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还留着霍金昨天推导的黑洞熵公式:S=A/4。
林允宁拿起板擦,没有擦掉它,而是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图。
一个巨大的圆,代表黑洞。
但在圆的表面,他没有画光滑的线条,而是画了无数个微小的、互相连接的六边形网络。
“教授,您假设视界是一个物理曲面。”林允宁转过身,手里的粉笔指着那个圆,“但在我的模型里,视界不是墙,也不是真空。”
他用力在六边形网络上点了几个点。
“它是全息图。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一套量子纠错码(QuatuErrorCorrectioCode)。”
霍金的眼珠停止了转动,死死盯着黑板。
“萨斯坎德(Sskid)和马尔达西纳(Maldacea)提出过全息原理。”林允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但我认为,他们还不够彻底。”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公式。不是引力方程,而是香农信息论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