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_et=-tr(rho*log(rho))+I(A:B)
“这是冯·诺依曼熵,加上了互信息项。”
林允宁指着那个I(A:B)。
“如果我们将时空看作是一个巨大的纠错系统。内部的平滑时空,是被编码的逻辑比特;而视界表面的自由度,是物理比特。
“当宇航员穿过视界时,他并没有撞上墙。因为所有的信息——他的质量、电荷、自旋——已经被视界表面的纠错码‘预读取’了。”
他转过身,直视霍金的眼睛。
“就像我们在传输数据时加入冗余校验位。只要纠错码没有失效,数据本身就不会受损。
“火墙只会在黑洞蒸发晚期,纠错能力耗尽时才会出现。在此之前,等效原理和幺正性,可以在纠错码的框架下共存。”
“这就是为什么质量会有间隙。”林允宁抛出了最后的结论,“因为那是纠错码的‘最小冗余代价’。”
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
赵晓峰手里拿着一罐压缩冷凝剂,随时准备给过热的芯片降温。他看不懂黑板上的公式,但他能看懂气氛。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已经沉默了三分钟。
迈克尔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手指在枪套上敲击着。他觉得这场对话极其无聊,全是听不懂的术语。
突然,扬声器响了。
“Mathur...”
霍金吐出了一个名字。
“SairMathur...的毛球(Fuzzball)理论...认为视界是模糊的弦。”
“是的。”林允宁点头,“但毛球理论无法解释宏观的大黑洞为何看起来是平滑的。纠错码可以。”
霍金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球开始出现高频率的水平震颤,这是他在极度用脑时特有的生理体征。
他在尝试攻击这个逻辑。寻找漏洞。推演极限。
一分钟。两分钟。
芯片的温度报警灯亮了。红色的LED在铝合金盒子上疯狂闪烁。
“核心温度92度!”赵晓峰急了,拧开冷凝剂的盖子,“林老师,要熔断了!”
“别动。”林允宁制止了他。
就在这时,霍金的眼珠动了。
他看向朱迪思。那是他特定的眼神指令,指向书架最顶层那个上了锁的玻璃柜。
朱迪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快步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瓶落满灰尘的波特酒(PortWie),那是1975年的年份酒。
在剑桥的学术圈,这瓶酒有着特殊的含义。它代表着“我被说服了”。
“给……林……倒酒。”
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还有……告诉……维尔切克……他输了……十块钱。”
史密斯靠在门框上,吹了一声无声的口哨。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纠错码,但他知道让霍金认输比让英国首相道歉还难。
迈克尔盯着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红灯的铝合金盒子,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他看不懂公式,但他本能地从这台过热的机器上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和处理未爆弹时的味道一样。
朱迪思倒了两杯酒。酒液呈深宝石红,散发着陈年的香气。
林允宁走过去,端起酒杯。
他没有喝,而是蹲下身,视线与霍金平齐。
“教授,这套设备的算法核心,我已经做成了只读模式。”林允宁轻声说道,“除了您,没人能解开它的逻辑。包括我自己。”
霍金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
“狡猾的……华夏人。”
“另外,”霍金的声音继续传出,“上帝……确实是个……程序员。”
……
走出DAMTP大楼的时候,剑桥下起了小雨。
湿润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晕。
林允宁站在台阶上,冷雨吸入肺腑,带着泥土和陈旧砖墙的腥气。
赵晓峰抱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箱子,跟在后面。
“林老师,刚才吓死我了。”赵晓峰摘下起雾的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芯片最后那一下真的快炸了。如果他再问一个问题,我就只能拔电池了。”
“他知道。”
林允宁看着手里的酒杯,玻璃上倒映着街灯,“他最后停下来,就是因为他算到了我们的极限。”
“那我们现在去哪?回酒店?”克莱尔把西装外套披在身上,缩着脖子问道。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短促的消息提醒,而是持续的、急促的震动。
林允宁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来自邮件客户端,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麦克阿瑟基金会:祝贺您获得2009年度麦克阿瑟天才奖(MacArthurFellowship)。】
这是美国学术界最高的单项奖金之一,更是护身符。有了这个头衔,任何针对他的审查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接受公众的审视。
但这本该值得庆祝的消息,却被第二条加密简讯的红光压了下去。
发件人:V(维多利亚)。
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索恩疯了。他援引了《生物安全法案》第4条款,把脑机接口技术定义为‘神经管制武器’。DHS已经在奥黑尔机场部署了隔离审查组。只要你落地,他们就会以‘生物防疫’的名义扣留所有设备。别带箱子回来。】
林允宁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不远处,迈克尔正站在那辆雪佛兰旁,手里拿着卫星电话,脸色阴沉。他显然也接到了指令,此时正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赵晓峰怀里的箱子。
“晓峰。”
林允宁的声音很冷,混在雨声里,“箱子里还有什么?”
“只有备用电池和几根线了。核心板不是留在霍金教授那儿了吗?”
“把电池也扔了。”
林允宁把那只空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着这扭曲的世界。
“在前面的垃圾桶,把箱子清空。只留下一张纸条。”
“写什么?”
“写一句物理定律。”
林允宁的眼神穿过大西洋的雨雾,仿佛已经看到了索恩博士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信息守恒。你永远无法销毁一个已经发生了的念头。”
他把酒杯随手放在路边的石墩上,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
“走吧,回芝加哥。去领我们的‘天才奖’,顺便给索恩博士送个空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