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看向他。
“你知道?”
“我听过。”酸菜汤,“我师父当年跟我讲过,玄界有一帮疯子,专门收集将死之人的负面情绪,用某种邪术炼制成‘魇食’。那东西能让吃的人获得强大的玄力,但代价是会慢慢失去人性,变成只会听命于教主的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收集负面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折磨到濒死。越痛苦,越绝望,情绪越浓,炼出来的魇食越强。”
巴刀鱼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想起那声惨叫,想起那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发抖的样子,想起那个上周来他店里吃饭的中年男人空洞的眼神。
那些人是食材。
活生生的、会呼吸、会害怕、会惨叫的食材。
“他们这是在养猪。”他咬着牙,“把活人养着,一点一点折磨,榨干最后一滴恐惧,然后——”
他不下去了。
酸菜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报警吧。”
“报警?”巴刀鱼看着他,“报什么警?告诉警察有个邪教在冷库里用活人炼制食材?警察信吗?”
酸菜汤沉默了。
这时,门开了。
娃娃鱼从外面走进来,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油条。
“咦,你们这么早就——”她看见两人的脸色,话到一半就停了。
她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走到巴刀鱼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昨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巴刀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娃娃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掌心透进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眉心处。
“你沾上了不好的东西。”娃娃鱼,“有股黏腻的气,在你身上绕着。我帮你清掉。”
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眉心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娃娃鱼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去。”她,“再去一次,就回不来了。”
巴刀鱼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姑娘,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的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井里倒映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娃娃鱼,”他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娃娃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甜甜的,软软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
可巴刀鱼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我是娃娃鱼啊。”她,“你店里的帮工,酸菜汤的跟班,专门负责吃你们做的菜的那个。”
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巴刀鱼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上午九点,黄片姜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走到巴刀鱼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昨晚的事,从现在开始,烂在肚子里。”
巴刀鱼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里面是什么?”
“你和酸菜汤、娃娃鱼三个人的新身份。今晚之前,离开这座城市,去三百公里外的临江城。那边有个玄厨协会的分会,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们去那儿避一阵。”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走。”
黄片姜眉头皱起来。
“你知道你昨晚看见的是什么吗?”
“知道。食魇教。”
“知道还敢不走?”黄片姜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昨晚发现你了。”
巴刀鱼心头一震。
“发现我了?”
“你藏在塑料筐后面的时候,那个穿白大褂的出来看了两次,对不对?”
“对。”
“第二次他出来的时候,你蹲在塑料筐后面没动,对吧?”
“对。”
“可他看见你了。”黄片姜,“不是看见你的人,是看见你留下的气息。食魇教有一种秘术,能感知到活人的情绪气息。你蹲在那儿的时候,心跳超过一百四,恐惧的气息浓得他们想忽视都难。”
巴刀鱼的脸色变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当时抓你?”黄片姜替他完,“因为他们在养的那批‘货’正到关键时刻,不想节外生枝。但等那批货处理完,下一个就是你。”
他把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
“走。现在就走。”
巴刀鱼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片姜。
“黄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片姜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什么都知道。”巴刀鱼,“你知道城东冷链仓库有问题,知道食魇教在那儿养‘货’,知道我被发现了,知道给我们安排新身份。你比那个什么玄厨协会的人知道得还多。”
他盯着黄片姜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谁?”
黄片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出的苦涩。
“我是谁不重要。”他,“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们。”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古旧的紫檀木,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里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字——
“上古厨神·第六代传人·黄”
巴刀鱼愣住了。
“你是——”
“我是上一任厨神传承的候选者。”黄片姜打断他,“失败了的那种。”
他看着那个木盒,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三十年前,我和你现在一样大,也觉醒了厨道玄力,也被卷进这些破事里。我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以为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结果——”
他顿住了。
巴刀鱼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木盒,看着盒盖上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不清的复杂感觉。
黄片姜把木盒收起来,站起身。
“走吧。趁还来得及。”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巴刀鱼。
“记住一件事。”
“什么?”
“真正的厨神,不是靠玄力做出来的。是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推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酸菜汤走过来,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三个人的新身份,连夜走的车票,还有一张临江城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去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跳动的火苗。
火苗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凌晨的冷库,看见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空洞的眼睛,看见那个从垃圾袋里滑出来的、惨白的、蜷曲着手指的人手。
然后他看见上周来他店里吃饭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吃完红烧肉,擦擦嘴,笑着:“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
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现在那个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酸菜汤和娃娃鱼。
“你们呢?想走还是想留?”
酸菜汤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走我走,你留我留。”
娃娃鱼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咯吱咯吱响。
“我哪儿都不去。我还没吃够你做的菜呢。”
巴刀鱼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看都没看,扔进了灶膛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信封吞没。
“不走了。”他,“就在这儿,跟他们干。”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可巴刀鱼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