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还去?”
娃娃鱼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也想让那些人吃到好吃的东西。”
巴刀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过身,看着锅里那些已经炒出糖色的肉块,开始加料。
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姜片、葱段——每一样都放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然后倒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火,盖上锅盖。
炖。
一个时辰。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个锅,一动不动。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也一动不动。
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一个时辰后,巴刀鱼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香气不是普通的肉香。它里面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温暖,像是抚慰,像是时候妈妈做的那顿饭,像是离家多年后回家的那一碗热汤。
酸菜汤愣住了。
他跟着师父学了十年厨艺,见过无数道菜,可从没见过一道红烧肉能有这样的香气。
“你加了什么?”他问。
巴刀鱼摇摇头。
“什么都没加。”
“那怎么会——”
巴刀鱼看着锅里那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我想,这就是厨心。”
“厨心?”
“对。”巴刀鱼,“不是玄力,是心。我做这道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人。想他们有多害怕,想他们有多苦,想他们如果能吃到一口热乎的、好吃的、能让他们想起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酸菜汤。
“那些想法,好像都进了这道菜里。”
酸菜汤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厨神,不是靠玄力,是靠心。心里装着多少人,就能做出多少人的菜。”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菜做好了。”巴刀鱼,“可怎么送进去?”
三个人沉默了。
冷库有食魇教的人守着,有那个穿白大褂的,有不知道多少个打手。硬闯是找死,偷偷摸进去风险也太大。万一被发现,他们三个就不是去做菜的了,是去给人家加菜的。
“我有办法。”
三个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黄片姜。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看着巴刀鱼,看着那锅红烧肉,看着灶膛里那堆已经烧成灰的信封残骸,忽然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巴刀鱼看着他,没有话。
黄片姜走进来,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很久,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名字。
“就叫......”他想了想,“‘记得’。”
“记得?”
“记得自己是人。记得自己还活着。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神秘莫测的笑,也不是那种苦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三十年前,我也想做过这样一道菜。”他,“可我没做成。”
巴刀鱼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怕。”黄片姜,“我怕死,怕失败,怕付出了所有却什么都得不到。我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算计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他看着巴刀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慈祥的东西。
“你不怕?”
巴刀鱼想了想。
“怕。”他,“怕得要死。”
“那为什么还做?”
巴刀鱼看着那锅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做,我会更怕。怕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怕老了以后想起今天,后悔自己没去做。”
黄片姜点了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灶台上。
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厨”字,背面刻着一行字——
“心之所向,无惧无悔。”
“这是当年我师父给我的。”黄片姜,“我一直留着,想等自己配得上它的时候再戴。可等了三十年,也没等到。”
他看着巴刀鱼。
“你戴着吧。你比我配。”
巴刀鱼看着那块玉牌,没有动。
“黄老师——”
“别叫我老师了。”黄片姜打断他,“我教不了你什么。你刚才做的这道菜,比我三十年来做的任何一道都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冷库那边,我有办法帮你们进去。明天凌晨三点,食魇教会换一批人看守。新旧交接的时候,有十分钟的空档。那十分钟里,冷库只有一个人守着,就是那个穿白大褂的。”
巴刀鱼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黄片姜没有回头。
“因为我三十年前,差点成了他。”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巴刀鱼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起来,系在腰带上。
“明天凌晨三点。”他,“去冷库。”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娃娃鱼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窗外,夕阳西下。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有些事,也到了该做的时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