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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3章石桌上的年轮(1 / 2)

第二天一早,巴刀鱼是被电话吵醒的。

“你在哪儿?”酸菜汤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耳膜发疼,“娃娃鱼你昨晚收到你妈的……什么东西?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巴刀鱼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他睡了不到四个时。

“你别急,”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没事。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巴刀鱼对着手机发了三秒呆,然后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

等他刷完牙洗完脸出来,酸菜汤已经站在餐馆门口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东西呢?”她进门就问。

巴刀鱼指了指抽屉。

酸菜汤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她没有翻开,只是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你看过了?”

“看过了。”

“里面有什么?”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把昨晚看到的内容简单了一遍。外公的巴山刀法,厨道玄力的杀人用法,三十年前那场大战,还有那个被“处理”的饕餮使。

酸菜汤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外公……是巴山?”她问。

“你知道他?”

“听过。”酸菜汤把笔记本放回抽屉,转过身看着他,“玄厨协会的老档案里,有他的名字。三十年前,他是协会最年轻的玄厨大师,据天赋之高,百年难遇。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失踪了。”酸菜汤,“档案里只写了一句话:‘因故脱离协会,下不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他的事,在协会里是禁忌,没人愿意提。”

巴刀鱼沉默了。

又是三十年前。又是那场大战。

他越来越觉得,那一年发生的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

“什么?”

“昨晚送笔记来的那个人,了一句话。他,你妈让我转告你,这些年,对不住。”

酸菜汤愣住了。

“你妈?你不是你妈——”

“三年前就死了。”巴刀鱼接过话,“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托人转告一句话?

“会不会是传话的人弄错了?”酸菜汤问,“也许他的是你外婆?”

巴刀鱼摇摇头。

“不会。他的就是‘你妈’。我听得清清楚楚。”

酸菜汤皱起眉头,在店里来回走了几步。

“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男的,穿灰色中山装,头发很短。”巴刀鱼回忆着,“脸上很疲惫的样子,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有。第一次见。”

酸菜汤停下脚步,看着他。

“还有别的线索吗?”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把墙上那行字的事了。三天后,午夜,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

“我猜,是我妈以前常带我去的一个公园。”巴刀鱼,“就在城中村边上,走过去十几分钟。”

酸菜汤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

“那还等什么?走。”

三个人是在公园门口碰的头。

娃娃鱼来得最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看见巴刀鱼和酸菜汤走过来,她挥了挥手。

“这边!”

公园很,真的很。几棵老槐树,一片快要秃光的草地,一条石子铺的路,还有一张石桌,四条石凳。石桌表面斑斑驳驳的,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巴刀鱼走到石桌旁边,站住了。

他想起时候,母亲就是坐在这张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他就坐在旁边,玩石子,或者看蚂蚁。偶尔抬头,问母亲在看什么。母亲,看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母亲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他站在这里,也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这儿?”酸菜汤走过来问。

巴刀鱼点点头。

娃娃鱼已经在石桌旁边蹲下来,仔细看着什么。她伸出手,在石桌边缘摸了摸,然后抬起头。

“巴刀鱼,你过来看。”

巴刀鱼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桌的边缘,刻着一行字。很浅,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刻的,经过风吹雨打,几乎要磨平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刀鱼,妈在这儿等你。”

巴刀鱼的鼻子一酸。

这是他母亲的字迹。他认得。

“她刻的?”酸菜汤问。

“嗯。”

“什么时候?”

巴刀鱼摇摇头。他不知道。可能是他时候,母亲一个人来这里的时候刻的。那时候他还不懂事,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来这里发呆。

现在他知道了。

母亲是在等他。

等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未来。

“还有。”娃娃鱼又指了指旁边,“这里还有一行。”

巴刀鱼凑过去看。那行字更浅,几乎完全磨平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巴山,对不起。”

巴山。

他外公的名字。

巴刀鱼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出话来。

母亲在这里刻下“对不起”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在对外公什么?为什么道歉?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字里藏着的东西——很沉,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巴刀鱼。”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酸菜汤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

“协会那边来消息了。”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们查到了一些关于你外公的事。”

“什么事?”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你外公不是‘失踪’。”酸菜汤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是被驱逐的。”

巴刀鱼愣住了。

被驱逐?

“为什么?”

“因为他在那场大战里,杀了太多人。”酸菜汤,“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巴刀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人?

“具体怎么回事,档案里没写。”酸菜汤,“只写了一句:‘巴山在战斗中失控,误伤同袍十二人,其中八人死亡。战后经协会审议,决定将其逐出玄厨界,永不录用。’”

巴刀鱼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八个人。他外公杀了八个自己人。

“后来呢?”

“后来他就消失了。”酸菜汤,“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敢问。那件事之后,协会下了封口令,任何人不得再提巴山这个名字。”

巴刀鱼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从来不提外公。为什么亲戚们起外公,都支支吾吾,讳莫如深。为什么那本笔记的最后,会有那么多名字——那些名字里,可能有敌人,也可能有自己人。

他想起笔记里那句话:“厨道玄力,可以杀人。”

外公把它写下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告诫,还是忏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送笔记来的人,那个“你妈让我转告你”的人,一定知道更多。

三天后。午夜。这里。

他要等。

三个人在公园里待了一上午,把每个角都仔细搜了一遍,再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中午的时候,酸菜汤接到协会的电话,有急事,先走了。临走前,她看着巴刀鱼,欲言又止。

“三天后,”她最后,“我陪你一起来。”

巴刀鱼点点头。

娃娃鱼没走。她坐在那张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巴刀鱼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话。

过了很久,娃娃鱼忽然开口。

“巴刀鱼。”

“嗯?”

“你恨你外公吗?”

巴刀鱼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