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京城。
锣鼓声自贡院方向响起,响彻京城的上空。
报喜的差役身着红衫,腰系彩绸,高高举着红榜,在开道铜锣的清脆鸣响中,昂首阔步穿过朱雀大街。
这是新科举人夸官游街的喜事,而解元作为魁首,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来了来了!解元的仪仗过来了!”
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酒楼茶肆的窗户全部敞开,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人头。
更有许多百姓扶老携幼,早早占据了有利位置,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的侍卫在前清道,其后是四名壮汉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有节奏地敲响,声震云霄。
而后,江砚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
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绯红色进士服,头戴乌纱进士冠,腰系玉带。
秋日明亮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绯红如霞的衣袍映衬着他如玉的容颜,更显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在众人的注目下,江砚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平和地望向前方,唇边带着一抹清浅得体的笑意,既不过分张扬,亦不显得拘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与清贵风华。
“好一位少年解元,真真是龙章凤姿。”
“看看那气度,不愧是燕王世子!”
“听说才十七岁,了不得啊,将来必定是阁老之才。”
“燕王府真是双喜临门,燕王刚立大功,世子又高中魁首。”
“何止双喜?我听说燕王妃的生意也做得极大,富甲一方呢。”
“……”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女子们掩着帕子,脸颊绯红,窃窃私语。
读书人则感慨万分,既有大丈夫当如是的向往,也有自愧不如的喟叹。
寻常百姓则在看热闹。
一路上,不时有大胆的贵女朝他扔出手帕。
江砚则微微颔首致意,偶尔对特别热烈的祝贺回以拱手礼,举止优雅从容,引得更多喝彩。
“解元公高中!福泽绵长!”
“恭贺世子爷!前程似锦!”
“燕王府文韬武略,世代忠良!”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街边的屋檐了。
江砚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不平静的。
寒窗苦读,一朝成名。
天下皆知。
他想起母亲殷切期待的目光,想起父亲远在江南的牵挂,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寂静时光……
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
燕王府,杂役房外的水井边。
林嬷嬷正挽着袖子,费力地搓洗着自己的粗布衣物。
冰冷刺骨的井水冻得她手指通红,关节僵硬。
往日的养尊处优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连自己的衣裳都得自己洗,真是欺人太甚了。
最最让她不忿的是,那些该死的贱蹄子还故意在她的面前提起王妃和江砚,不就是想看她恼羞成怒吗?
“世子爷游街过了东华门了。”
“听说扔过来的香囊手帕都把前头的路给铺满了。”
“那是,我们世子可是十七岁的解元,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
每一声传入耳中,林嬷嬷搓洗衣物的手就更用力一分,指甲几乎要掐进粗糙的布料里。
凭什么?
她奶大了王爷,在这府里熬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因为得罪了乔婉,落得个狗厌人欺的下场。
而乔婉的儿子,一个姓江的外姓人,却一朝翻身,把全京城的赞誉都揽在了身上!
愤怒啊。
嫉妒啊。
人比人,真会气死人的。
“咳咳……”
忽然,林嬷嬷猛地咳嗽起来了,看起来又衰败了几分。
一处更偏僻的下人房。
小柳紧紧捂着耳朵,但外面的喧闹声,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解元……江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