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外月色正好,药园风声悠悠,像是有人在翻身。
而在梦语草原最深处,小白花静静伫立。
它的根须悄然延伸,穿过泥土、岩层、云隙,向着高空那团温润的云核探去。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暖的,懒的,带着锅巴焦香和蒲团霉味。
紧接着,一段尘封百年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浮现脑海:
昏暗洞府中,一名青年躺在破旧蒲团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耳边,响起一道机械却欢快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在掌门讲道时睡着并打呼噜”任务,奖励懒气值+1000,解锁“时空折叠·梦境温养”功能模块’深夜,万籁俱寂。
梦语草原深处,月光如霜,洒在小白花洁白的花瓣上。
它静立如初,根须却早已穿透地脉、云隙,悄然探向高空那团温润的云核,那一片由无数“懒气”残韵凝聚而成的意识之源。
就在根须触及云核的刹那,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星凝了,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股暖流顺着根系倒灌而入,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记忆回响,百年前的画面,在小白花的“心”中徐徐展开。
昏暗的洞府内,蒲团破旧,霉味淡淡。
林川仰面躺着,呼吸微弱,胸膛起伏的节奏越来越慢,像是随时会彻底沉寂。
他的脸色苍白,可嘴角仍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仿佛连死亡都不值得他正经对待。
耳边,那道机械却欢快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能量即将耗尽,是否启动终极休眠协议?’
林川眼皮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别吵......等我把这片云铺好。”
他抬起一只虚浮的手,指向窗外飘过的流云,声音轻得像梦呓:
“明天......唐小糖要路过这儿。晒太阳的地方,不能没有遮阴的云。”
‘系统提示:终极休眠协议已自动激活。
宿主意识将分解为‘懒气’本源,融入天地节律,持续温养万物梦境。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肉身将消散,神魂永不轮回。’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根本没在意,“记得把锅巴留一半......我回来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泛出淡淡的金光,如同晨曦穿透薄雾,一点一点化作轻烟,升腾而去。
而在他最后闭眼的一瞬,唇角仍翘着,仿佛真的看见了明日阳光下,那个提着水壶、哼着小调走来的身影。
画面消散。
云核深处,水汽缓缓凝聚,浮现出一行字:
“躺平不是逃,是替你们扛着天。”
字迹淡去,云层却微微震颤,似有千言万语藏于无声之中。
那一夜,整片青云宗的梦境格外安宁。
走火入魔者不再惊叫,重伤垂死者安稳入睡,就连最焦躁的灵兽也蜷缩窝中,发出满足的低呜。
次日黄昏,斜阳熔金。
唐小糖照例巡园,步履轻缓,走过药田,绕过石井,最终停在东墙之下。
她仰头望去,那片云依旧悬在空中,不散不移,像一件被人精心摆放的艺术品。
可今日不同。
阳光穿过云层的角度恰好,光影流转间,竟完整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歪着头,一条腿高高翘起,一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还虚虚搭在额前,仿佛在遮挡那永远刺眼的夕阳。
那是林川晒太阳的经典姿势,三年来从未变过。
她怔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风拂过耳畔,带来一丝极淡的焦香,像是锅巴刚出炉的味道。
唐小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块冷掉的锅巴,昨日特意留下的,边缘已经发硬,表面却仍泛着金纹。
她轻轻一抛,那块焦米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空中。
云朵微颤。
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手接住了它,缓缓“咬”下一角,然后慢悠悠地,像吃饱的人打了个哈欠,开始朝着山巅飘去,姿态慵懒,毫不着急。
而在梦语草原深处,风忽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花瓣轻颤,小白花的叶片微微卷起,像是谁在梦里,悄悄笑了一下。
夜幕再度降临。
天空的云渐渐聚拢,不再散开,而是形成一座横跨山脊的拱桥状结构,静静地覆盖着整个青云宗。
没有人知道,这座“云桥”的每一道纹路,都是由千万次打盹、无数个呼噜声编织而成的意志结界。
而在宗门最隐秘的地底阵眼里,某块尘封已久的灵石,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幽光从中渗出,映出九个模糊的妖影轮廓,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风,开始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