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舒蕴浑身颤抖,“如果你死了……你就看不到他们的报应了。”
“如果你因为我放弃,会让我比死更难受!”南愫提高了音量,“只要能够完成复仇,谁的死亡都是可以接受的……你早就答应过我了,不是吗?”
姚舒蕴慢慢抬手,枪口对准的是南愫,眼泪却从她眼眶里落下,“是,我答应过你的。”
“谁死在这条路上都可以接受。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要继续走下去。”
南愫轻声说:“你看,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即便我死了,最后的赢家也仍然是我——”
她话未说完,砰的一声枪响。
南愫愕然睁眼,姚舒蕴惊恐回头。
子弹穿心而过,血流如注,姚舒蕴腿一软,跌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柏曜,“你……”
柏曜跪在地上,乔蔓已经逐渐变冷的尸体还在他怀里,那双手上满是已经凝固的血迹,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乔蔓把你当做救她的神明。”柏曜颤声说:“看见她中弹的时候,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你没有。”
两双流泪的眼睛相对,柏曜嗓音嘶哑,几乎不成声调:“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已经不在乎任何人。我们都是被困在这笼子里的鸟,但乔蔓说得对,我要飞出去。”
“我不能像你一样活着。”
姚舒蕴捂住胸口,鲜血却又从唇角溢出来,惊愕过后她竟然笑了:“你竟然真的会对我开枪啊。”
“即便完成了计划,你也不会开心。”柏曜跪在她面前,看着她说:“因为在这漫长的复仇之路上,你已经迷失了自我。”
“……妈妈。”柏曜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抗您的命令。”
“但这次,我不会对您道歉。”
海城夏季炎热多雨,夜里总是措不及防有大雨瓢泼而至,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月亮,风卷着枝叶奔腾而来,光线更加晦暗。
有雨水落在应梦珠眼睑,她眼睫一颤,就好像自己也落了一滴泪。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姚舒蕴看着头顶的夜空,这一瞬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或许她什么都没想,获得了这几十年里难得的安宁,连声音都仿佛带了几分温柔:“……下辈子,不要再做我儿子。”
“……”
柏曜说好。
他伸手,盖住姚舒蕴不肯闭上的眼睛,手指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迹,痛哭失声。
这一生,他真正拥有的母爱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降生时。
一次是姚舒蕴死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