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星河25(2 / 2)

起初是枯燥的基本功——捶打一块铜片,要把它捶得厚薄均匀,光滑平整。林澈以为很容易,结果一锤下去,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铜片被他敲得坑坑洼洼,形状怪异。阿婆偶尔会停下,用镊子点点他出错的地方,言简意赅:“力散了。”“心浮了。”

一天下来,林澈的手臂又酸又麻,手指被工具硌得生疼,那块铜片却依旧惨不忍睹。傍晚收工时,阿婆看了一眼他的“作品”,又哼了一声,没评价好坏,只说了句:“明天早点来。”

晚上,林澈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清晰的虫鸣,浑身酸痛,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这种纯粹的、与一件具体事物较劲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没有剧本,没有镜头,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手里的锤子和眼前的金属。失败是如此的直观,成功(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又是如此的实在。他触摸着颈间的星星项链,第一次觉得,这冰凉的触感,与这山间的夜风,有种莫名的和谐。

下部分:淬火与共鸣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过起了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清晨,他在鸡鸣声中起床,帮着阿婆生火、打扫院子,然后开始一天的捶打。阿婆的教学方式极其传统,甚至有些“粗暴”,很少讲解原理,更多的是让林澈“看”和“悟”,错了就指出来,对了也不会表扬。林澈最初的不适应和挫败感渐渐被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取代。他不再去想自己是个演员,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最笨拙的学徒。

他开始仔细观察阿婆的动作,发现她每一次落锤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手腕的翻转,力道的收放,都与金属的延展性完美契合。他尝试模仿那种节奏,放慢速度,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和锤柄的触感上。渐渐地,他敲出的铜片平整了一些,虽然距离阿婆的要求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看到进步。

这个过程,无形中也是一种对心性的磨砺。在娱乐圈,一切求快,曝光要快,成名要快,变现要快。而在这里,一切都要慢下来。一笔一划地描摹蜡染图样,一锤一锤地敲击银片,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急不得,躁不得。

偶尔,寨子里的孩子们会跑来看这个“从城里来的漂亮哥哥”做手工。他们起初怯生生的,后来见林澈总是笑眯眯的,还会把阿Ken带来的糖果分给他们,便渐渐熟络起来。林澈休息时,会教他们画画,画山,画树,画小鸟。孩子们的笑声纯粹而富有感染力,让整个院子都明亮起来。

一天下午,阿婆破天荒地没有让林澈继续捶打铜片,而是拿出了一块已经錾刻出繁复花纹的银片和一个小巧的酒精灯。“今天,学焊接。”阿婆说着,示范如何将细小的银丝焊接到花纹的特定位置,作为装饰。这一步对火候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不是焊不上,就是把之前的工夫全毁了。

林澈屏息凝神,学着阿婆的样子操作。第一次,火苗舔舐而过,银丝歪了。第二次,温度没掌握好,焊点留下难看的痕迹。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阿婆手腕抖动的细微幅度,火焰在银丝下端轻轻掠过——成了!虽然焊点不够圆润,但银丝牢牢地固定在了该在的位置上。

阿婆凑近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那片银饰拿过去,用矬子轻轻修整了一下焊点,然后递还给林澈。这是她第一次动手修改他的作品。

“心静了,手就稳了。”阿婆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手中那片经过修整、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的银饰,又抬头看了看阿婆专注的侧影和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明悟,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入他干涸的心田。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为何会对这些古老的手艺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感。这不仅是一次避世或充电,更是一次对生命本真的寻找。在浮华的娱乐圈,他扮演着各种角色,努力符合各种期待,几乎快要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而在这里,在这些需要沉下心、用时间和耐心慢慢打磨的手艺中,在石阿婆这样质朴却坚守着某种永恒价值的老人身上,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眸中,他找到了那种久违的、与土地、与传统、与真实情感连接的感觉。这感觉,踏实,温暖,充满力量。

一天晚上,寨子里停电了(山里偶尔会这样)。林澈和阿Ken、小方点着蜡烛,在阿婆家的火塘边聊天。阿婆心情似乎不错,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她说起这些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以前寨子里人人都会,现在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嫌这个来钱慢,都出去打工了。”阿婆叹了口气,用火钳拨弄着塘火,“可有些东西,不能光看钱。没了,就真没了。”

她指着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蜡染画,图案是苗族传说中的创世神话。“这上面的故事,这画里的每一笔,都连着我们的根。断了根,人就跟浮萍一样,漂到哪儿算哪儿。”

林澈静静地听着,烛光在他脸上跳跃。他想起自己饰演过的角色,想起那些剧本里描绘的爱恨情仇,与眼前火塘边关于“根”的对话相比,显得如此轻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作为演员,他或许可以不仅仅是演绎别人的故事,更可以成为某种桥梁,连接起这些即将消逝的美丽与传统,连接起山野的纯净与城市的喧嚣。一个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构想,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休假结束,临行前,林澈用这些天学到的粗浅技艺,亲手打磨了一枚简单的星星形状的银片,虽然粗糙,却饱含心意。他把它送给石阿婆。阿婆接过,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用蜡染布精心包裹的布包,塞到林澈手里。

回程的车上,林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錾刻着繁复云纹的银质胸针,正是阿婆这些天在做的那件。胸针几颗手拉手的星星,笔触稚嫩,却像极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画风。

林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小心地将胸针别在外套上,将蜡染布片仔细收好。车子驶离大山,重新投入现代社会的洪流。但林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触摸着颈间的星星项链和胸前的银质云纹,感觉内心从未有过的充实与坚定。

他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信息涌入。他忽略了大部分,只点开了与苏晴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晴,我回来了。有个关于‘星辰之光’未来公益方向的新想法,想和你聊聊。或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多。”

山风洗净了铅华,淬火重塑了灵魂。涅盘之后,方见真我。林澈知道,他的星途,将从此走向一个更开阔、也更具意义的方向。而“星辰之光”与他,也将在共同的公益追求中,达到更深层次的同步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