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非遗传承-31(1 / 1)

县文化站的青砖院墙被秋阳晒得发烫,朱红横幅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苏昆剧团《拜冬》复排演出” 的金字隔着半条街都看得真切。电视台的采访车刚碾过门前的碎石路,摄像机便迫不及待地对准了后台 —— 这方不足丈余的空间里,衣箱次第开箱,盔头的珠翠映着灯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油彩、香粉与木料的混合气息,正是昆曲艺术的 “孕育场”。

化妆师正持细毛刷在赵小磊脸颊晕染胭脂,笔尖起落间,少年原本英挺的眉眼渐渐透出吏员的温润。“《拜冬》这折是明清‘礼治’盛仪的活化石,光排衙就得二十三人上场,验封、拜牌、宴饮三部分环环相扣,半分错不得。” 沈继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他指尖正抚过一件绯色官衣的云纹刺绣,银质带钩在箱角折射出冷光,“你看这盘金绣的纹样,当年汤显祖笔下衙吏盼着‘免排衙’的苦,都藏在这规制里。” 镜头扫过道具台,仿制的古礼器按场次码放整齐,折扇的扇骨打磨得光滑锃亮,连马鞭的穗子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吴继昌正帮林晓语调整展脚幞头,指尖拂过帽翅暗纹时忽然顿住:“记住,验封开门时步幅要匀,脚跟着地得轻,像踩在薄冰上,这才是官仪的庄重。” 他边说边示范 “推门” 身段,沉肩送肘间,竟真有几分托着满碗水的稳当。演出铃声骤起时,侧台已一片忙碌:服装组蹲在地上为净角系靠旗,道具组反复核对桌椅摆放位置,连灯光师傅都在调试光斑,确保能恰好落在演员的水袖翻飞处。

幕布拉开的刹那,檀板与三弦的旋律同时漫出,赵小磊饰演的吏员手持封匣登台,脚尖先落地,脚跟轻碾,“浪涌” 步法走得稳如磐石。二十余名演员陆续上场,排衙队列如折扇缓缓展开,水袖起落间竟真如一阵风掠过台面。沈继先饰演的钱载和站在中央,青缎官袍随转身划出弧线,“大堂拜牌要齐整” 的唱词带着《洪武正韵》的古雅,摄像机特写精准捕捉到他袖扣的颤动,与众人叩拜的节奏严丝合缝。后堂宴饮场景展开时,演员们手持礼器的步态轻盈如蝶,虽无实景依托,仅凭身段起伏便勾勒出杯觥交错的盛景 —— 这正是昆曲 “以身体画景” 的精髓,空舞台上自带布景环境。

“这排场百年没见了,全靠那本图谱复原。” 吴继昌在侧幕对记者感慨,目光掠过台上的水旗舞,“你看那‘串指’手势,指尖劲力贯注,是武戏身段的底子。” 当晚的地方新闻里,《拜冬》片段占据了三分钟时长,旗影与官袍在千家万户的屏幕上交叠,古雅唱腔透过扬声器,竟让不少年轻人点开了购票链接。

次日清晨,文化站的电话成了热线。“无锡东林书院请咱们去演,说要配着冬至雅集办。”“嘉兴南湖剧院全包食宿,还问能不能加演《天官赐福》吉祥戏。” 赵宏远抱着厚厚的邀请函进来,红纸信封上印着各地戏楼的钤印,“湖州、苏州都来了信,这是要火遍江南啊!” 吴继昌翻到一张粉色卡片,忽然挑眉:“东南大学的?”“邀沈先生讲武戏传承,说是国家艺术基金项目要参考。” 赵宏远补充道。

沈继先摩挲着 “昆曲武戏的传承与美育” 几个字,忽然想起科班时师傅拎着他的腰练 “白蛇吐信” 的日子 —— 那招式需含胸拔背,掌指直取前方,转身时更要全凭腰劲带动,与太极运力如出一辙。讲座当天,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前排还摆着摄像机,要为高校昆曲培训班录制教材。“今天不说唱词,只讲身段里的学问。” 他举起《昆曲绝技图谱》复印件,投影仪上 “串指” 的朱砂标注刚亮起,台下就响起惊叹。“武戏的根在腰劲,像《拜冬》的仪阵,得靠整体发力。” 他边说边示范,扶着上台学戏的男生调整身姿,“沉肩,送肘,对,想象怀里揣着易碎的瓷瓶。”

两个小时的讲座结束后,学生们围着他不肯散。“沈先生,‘白蛇吐信’的旗法还能复原吗?” 戴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追问,屏幕里是她拍的身段笔记。沈继先笑着点头:“当年我师傅说,只要有人肯练,百遍千遍磨下来,绝技就活了。” 这场景落在走廊尽头的柏羽眼里,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 —— 他分明看见那女生发梢的昆曲纹样发夹,与文化站培训班的学员们戴的是同款。

走出校门时,剧院售票点的长队绕了半圈,年轻人举着手机扫码,讨论声此起彼伏:“听说加了抛素珠的绝技,是图谱里独有的!”“我报了文化站的水旗班,林老师说三个月能练会基础步。” 柏羽指尖划过贴满海报的玻璃橱窗,007 的语音突然在脑海响起,原剧情的全息投影应声展开:镇招待所的墙皮斑驳脱落,玻璃展柜积满灰尘,《昆曲绝技图谱》的残页被风吹得翻卷,边角还沾着霉斑,墙角的蜘蛛网困住一只垂死的飞蛾,穿堂风裹着潮气掠过,连空气都透着死寂。

“叔叔,要一起买票吗?周末沈先生会谢幕!” 扎马尾的女孩举着票根笑,发夹上的昆曲纹样在阳光下闪着光。柏羽摇摇头,看着她蹦跳着加入队伍,转身时正撞见公交站台的广告牌 ——《昆曲绝技图谱》的封面旁,印着东南大学昆曲培训班的招生启事,白先勇题写的 “传习不辍” 四个字熠熠生辉。

时空锚点的光屏悄然亮起,淡蓝色字迹格外清晰:“检测到昆曲传承生态完整,涵盖舞台演出、教育传播、民间学习。原剧情关键节点已完全改写,世界线偏差稳定在 0%。” 光屏熄灭的瞬间,远处传来《拜冬》的尾声唱段,混着剧院的掌声与文化站少年们的练戏声。柏羽摸了摸口袋里的锚点,温度已回落常温,风穿过梧桐叶,将 “最古老 + 最青春” 的弦歌,送向更远的街巷。那些被挽救的技艺,那些重生的传承,正顺着时光的脉络,慢慢铺展成新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