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料呼延庆乃中原官家子,虚有其表。今观其勇,方知浪得虚名者,实为战血洗身之真将。
然他不愿认输。
他乃镇殿大将,威震北边之名岂容他人践踏?咬牙奋力,枪若狂龙,怒涛连击,力图挽回颓势,将呼延庆困于枪网之中。
奈何呼延庆神定气稳,步转如风,鞭影层叠,破缚解围,反而愈斗愈勇。
六十合已过,胜负未分。但石龙喘息日重,手中力虚,破绽隐现。
呼延庆心中思忖:“此人枪法虽猛,然久攻无功,已露疲态。正当收势!”
一声怒吼,长鞭骤然脱手,虚掷石龙面门。石龙惊骇之余,急提蛇矛拦挡,不料鞭势一变,从马腹下盘突袭,回旋破空,猛然反扫!
只听“啪”地一声闷响,那一鞭直中石龙背脊。
只见他猛地一震,似遭雷击,铁甲顿时碎裂,背中旗帜凌空飞散。口中腥咸翻涌,热血上涌,一声暴咳,“哇”地狂喷而出!
石龙双手死攥缰绳,欲稳坐骑,不料眼前陡黑,胸中血气翻江倒海,尚未喘息,已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砰——”
尘土飞扬,场中为之一静。
呼延庆翻身下马,鞭横腰际,大步趋前,拱手作礼,神色肃然道:
“石将军,方才一鞭失手,望勿见罪。”
言语谦和,气势却步步逼人,似波澜不惊之中自藏锋刃。
石龙抱胸低吟,欲言无声,忽觉气息逆涌,口鼻溢血,再度昏绝,仆地不省。左右亲兵大惊失措,忙将其扶起,急急抬离阵前。
高台之上,石磊面如铁铸,青筋暴起,拳指紧握,冷光乍现。
突听场边一声怒喝震天而起:
“呼延庆,你竟伤我兄长!纳命来!”
言未终,一员猛将拍马冲出,手执长刀,怒焰炽然,正是石龙之弟——石彪。
呼延庆身不动,鞭不离手,淡淡说道:
“慢着。未奉王命,不得擅动。”
语声不扬,却字字铿然,如锋藏鞘,未出而惊。
石彪怒目欲裂,厉声斥道:
“王命如何?我兄血未干,你竟犹言不可擅动?此理我石家断难容忍!”
未及动手,石磊已暴步而下,如怒狮脱笼,双目如火,声色俱厉,直欲以长辈之尊压人之势。
呼家众将早已警觉,纷纷策马抽鞭,杀气腾腾,呼延平当先而出,怒目横鞭,大喝:
“石家将若欲并骑齐攻,我呼家兄弟自当以一敌三,倒要请教列位,今日这擂台,谁先折鞭、谁先伏鞍?”
众目之下,双方如干柴对烈火,剑拔弩张,战意骤腾。
忽于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疾急马铃之声。
“铃铃铃……哗啦啦……”
银甲铮然,蹄声如擂,一骑蓝旗急报自城外飞驰而至,未近前便高声喝道:
“报——!”
场中众将闻言俱是一震,齐声侧目。
黄门官快步迎前,急问:“何事?”
蓝旗官翻身下马,抱拳疾奏:
“启禀将军,城外贵使齐至,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七十二岛诸王侯俱至午门,请求觐见王驾,刻不容缓!”
黄门官面色大变,转身奔至高台,急禀:
“禀王爷,诸国王侯已至门外,请示是否迎入朝殿!”
火葫芦王萧国律微皱眉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顿起身,声缓而威:
“石王爷,令郎伤势不轻,还请即刻回营诊治。本王遣医随行,日后必当亲访。比武之事,暂缓再议,待群王入殿,礼毕之后,再做定夺。”
石彪尚欲强辩,闻听王驾亲言,言下有断,强自咬牙,怒目回缰,一跺马镫,调头退下,口中犹有咒骂不止。
石磊并未再言,眸中却闪过一抹森然冷芒,袖袍轻挥,转身而去。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长子石虎此番随金头王耶律萧金耶律萧金入幽州,届时群王列坐,正是借势清算呼延庆之机,今日之辱,待来日以刃雪之。
“呼延庆……他日再会,愿你还记得今日之事。”
他心中冷笑,袍影一转,消于暗影之中。
火葫芦王亦不再迟延,即下令收场,撤下午门前比武阵地,整肃仪仗,预备接驾。黄门官率众亲卫,火速出城迎引宾客。
未及半个时辰,诸国王侯陆续抵达幽州银安大殿。殿门大开,王旗招展,鼓角齐鸣,仪卫森列,声势赫赫。
是日到场者,皆为北疆之雄: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七十二岛。虽皆自称为王,然大多据险自立,兵马有限,或数寨之地,或不过千人之众。唯有六国实力为盛,分别是:上称、下昌、天宝、天盖、玉真与大辽。
而其中以天宝国最为雄厚,其主火葫芦王萧国律拥兵十万,统辖西陲广野,其女萧赛红乃文武双全之奇才,驸马呼延守用出身中原名门,威震沙场;辅以魏丞相筹谋于帷幄之间,合此三力,二十年来威服诸邦,稳据北境总盟主之位,众王莫敢争锋。
然北境另一大势——上称国之主耶律萧金,号“金头王耶律萧金”,虽表面俯首称臣,实则心怀异志,早有联军图强之意。石磊之子石虎,便是其麾下头号战将,素称北地无双。
正因察觉风云将起,火葫芦王萧国律早于半月前密发书信,召诸侯齐聚幽州,其表面言曰:“共议大事,为呼驸马借兵筹饷”,意在讨庞洪、清君侧,然深意何在,众王心照不宣。
萧国律于宴前亦私言众王曰:“咱们唇齿相依,呼驸马若得大成,自可令北疆威震诸邦。”其语温和,实则句句藏锋。
此际诸王齐集,场内却传比武惊变。呼延庆击伤石龙之事已在殿外传开,石家与呼家之隙,本为人尽皆知,今又添新仇,群雄暗中议论纷纷。
银安大殿之中,诸侯列座,宫婢奉茶,火葫芦王满面含笑,拱手言道:
“列位王兄远道而来,辛苦非常。不若先行小酌,饭后再议正务。”
众王闻言皆笑,有人应声道:
“饮过酒再议不迟!”
一时殿中歌声缓起,香烟缭绕,金炉焚香,玉柱盘龙,御厨火旺,珍馐纷呈,热气蒸腾,香气沿阶直入正殿。案上金樽玉盏列列,宾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表面安和,实则暗流潜伏,各怀机锋。
而在宫殿偏室之内,石王石磊已悄然独入,一眼便寻得金头王耶律萧金耶律萧金。其身旁立二将,一人身披金甲,眉锋如刃,乃护驾耶律丹;一人虎目怒张,身披玄铁战袍,挺立如岳,正是石磊之次子——石虎,人称六国先锋,北地雄将,手执金枪,气如裂石。
石磊趋前半步,低声疾语,眉宇凝杀:
“王爷,今日原为议盟之机,却似入他人囚笼。火葫芦王假托借兵之名,实欲吞并列国,趁乱膨胀羽翼。他所言伐宋者,借我人之兵、耗我人之粮,若成,他取其功;若败,我等背国抗旨,尽成替死之鬼!”
金头王耶律萧金神色一沉,未语先思。
石磊趁势进言,语带痛心:
“莫忘当年天门阵一战,北地将卒折戟沉沙,血染寒原,尸横千里,至今怨气未雪。今日又要我等充先锋、为刀俎,他家父子坐而掌印、坐而受封!若再忍,北地之血,还流几回?”
金头王耶律萧金听罢,怒气上涌,捏杯为碎,低声厉道:
“石王所言不虚。依你之见,眼下当如何破局?”
石磊缓缓靠前,目露阴光:
“破局之策,唯有先除呼家耳!不除此患,我北方诸侯便难伸臂展拳,一日受其节制!”
语至此处,声调一顿,神情忽转,压下怒火,却更添杀机:
“今日擂台之辱,王爷可是知情?呼延庆暗下毒手,打得我儿石龙重伤倒地;而那呼延平,竟在众目之下,口称要夺我儿将职!石龙怒起,方与其动手,岂料不敌,负伤重创,至今仍卧榻不起!”
言至此,面色铁青,一指其子,怒喝如雷:“石虎。你兄血染战台,至今命悬一线。你身为嫡弟,却安坐不动。若你不动,那我问你,谁来替他讨还此仇?谁来守我石门威名?”
石虎闻声,双拳紧攥,关节作响。自幼与兄情深如骨,此刻怒焰翻胸,战意腾腾,胸膛起伏,铠下筋脉如虬龙跳动,厉声喝道:
“呼延庆辱兄之仇,石虎刻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