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雨林试金(1 / 2)

刚果金,科卢韦齐东南七十公里,雨林深处。

泥泞的小路在参天铁木和绞杀藤的包围下蜿蜒,最后三公里连越野车都无法通行。秦凤舞一行八人弃车步行,脚下是厚达半尺的腐殖质,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发出噗嗤的闷响。雨林的湿气蒸腾上来,黏在皮肤上,迷彩服很快就透了。

杨战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开山刀不时挥砍拦路的藤蔓。他身后是四名“暗影”佣兵,呈菱形护卫队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秦凤舞走在中间,她没带重型武器,只在腰间别了把格洛克手枪和一把军刀。最后是两名戴着眼镜的技术顾问,背着沉重的取样设备和检测仪,走得气喘吁吁。

“还有多远?”秦凤舞低声问向导——一个本地雇的年轻人,叫恩科托,自称是哈桑部族的外围成员。

“快到了。”恩科托擦了把汗,指向前面一处隐约可见的陡坡,“翻过那个坡,就是‘鹰巢’营地。但……哈桑族长不一定在营地等我们。”

秦凤舞眯起眼睛。出发前苏映雪给的情报显示,阿里·哈桑这人行事谨慎多疑,常年在雨林里换住所,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他的准确位置。这次会面是通过中间人传递了三次消息才敲定的,时间、地点都是临时通知。

队伍爬上陡坡。坡顶视野豁然开朗——下方是一片被人工清理过的林间空地,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搭着十几座竹木结构的棚屋,四周建有木质了望塔,塔上有人影晃动。空地上,几十个穿着混杂服装、手持各式武器的男男女女正在忙碌,有的在晾晒肉干,有的在修理工具,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这是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部族聚居地。

“停下。”杨战忽然抬手。

几乎同时,前方三十米处的灌木丛里,无声无息地站起六个身影。清一色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保养良好的AK-74,枪口没有对着人,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左耳缺了半块,眼神冷得像冰。

恩科托赶紧上前,用当地土语快速说了几句。黑瘦汉子打量了秦凤舞一行人半晌,才用带口音的英语问:“谁是头儿?”

秦凤舞上前一步:“我是秦凤舞,代表靖远国际来见哈桑族长。”

黑瘦汉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女人带队?有意思。”他挥挥手,“跟我来。武器可以带着,但如果有任何多余动作——”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一行人被带到空地中央最大的一座棚屋前。这棚屋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地基垫高了半米防潮,屋顶铺着防水帆布,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守卫,见到黑瘦汉子,恭敬地让开。

秦凤舞正要进去,黑瘦汉子拦住她:“只能你一个人进。其他人,外面等着。”

杨战眉头一皱,刚想说话,秦凤舞抬手制止:“没事。”她卸下手枪递给杨战,又检查了一下军刀的固定扣,确认不会意外脱落后,对黑瘦汉子点点头,“带路。”

棚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在角落摇曳。空气里有烟草、汗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正中央铺着一张完整的豹皮,上面盘腿坐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阿里·哈桑。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些——雨林生活让人显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和迷彩裤,赤脚,脚掌上有厚厚的老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标准的华人轮廓,但皮肤被晒成深棕色,眼窝很深,左眉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他手里正在削一根木棍,动作缓慢而稳定,削下的木屑薄如蝉翼。

秦凤舞进屋时,哈桑没有抬头,继续削他的木棍。

黑瘦汉子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棚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哈桑才放下木棍,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像雨林夜行动物的眼睛。

“秦凤舞。”他用的是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楚靖远的女人之一,负责安全和特殊事务。三年前在缅甸处理过一桩绑架案,去年在刚果金指挥反杀了‘黑水蛇’一个小队。战绩不错。”

秦凤舞心头一凛——对方调查得很细。

“哈桑族长对我们很了解。”她在豹皮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姿势放松,但脊背挺直。

“了解对手是生存的第一课。”哈桑从旁边拿起一个陶土烟斗,填上烟丝,点燃,深吸一口,“尤其是当这个对手想从我手里拿走东西的时候。”

“我们不是来拿走东西的。”秦凤舞迎上他的目光,“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哈桑笑了,笑声很干,“我在这片雨林里活了四十五年,见过十几拨人来谈‘合作’。欧洲人、美国人、中国人,还有你们之前的日本人。他们说的话都一样——‘我们有钱有技术,可以帮助你们开发资源,改善生活’。但结果呢?”他用烟斗指了指棚屋外,“那些承诺建学校的,学校还没盖完就被调走了;说修路的,路修到一半停了;最可笑的是日本人,说要帮我们建医院,结果医院里全是他们自己的医生,我的族人连进去当护工都不行。”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烟:“所以秦小姐,你说合作,我凭什么信你?”

秦凤舞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棚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是个穿中山装的华人老者,站在一艘简陋的木船旁,背景是这条河流。

“那是您祖父?”她问。

哈桑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口音。您是闽南人后代,祖父那辈下南洋,后来又辗转到了非洲。”秦凤舞缓缓说,“我们查过历史档案,1948年,有一批福建籍矿工被招募到刚果金,名义上是修铁路,实际上是被骗来挖矿。您祖父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哈桑沉默了,只是抽着烟斗。

“那批矿工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秦凤舞继续说,“您祖父活下来了,还在这片雨林里扎了根,娶了本地妻子,生了孩子。但您身上流的还是华人的血,您教孩子说闽南话,过年的时候会偷偷祭祖。这些事,刚果金政府不知道,其他部族也不知道,但我们知道。”

她身体微微前倾:“哈桑族长,我们和之前那些来谈合作的人不一样。我们不只想拿走这里的钴矿,我们还想让这里的人——特别是您的族人——真正受益。我们可以投资建学校,但老师从本地招募,教材可以用双语;我们可以修路,但工程队要给族人提供工作岗位;我们可以建医院,但医生要培训本地人,药品采购要优先从刚果金本国购买。”

哈桑放下烟斗,眼神变得锐利:“空话谁都会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签了合同就变脸?”

“因为我们有诚意。”秦凤舞从随身的防水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正式的合同,而是一份手写的清单,“这是我们可以立即做的事,不需要等签约,不需要等勘探结果。”

哈桑接过清单,就着煤油灯的光线细看。

上面列着十项内容:

1. 为聚居地新建一座太阳能发电站,解决照明和基础用电。

2. 提供三台净水设备,改善饮用水质量。

3. 捐赠一批基础医疗物资和药品。

4. 资助二十名部族青少年到科卢韦齐接受职业技能培训。

5. 协助修建一座小型农产品加工厂,帮助部族将自产的木薯、香蕉加工成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