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我侧面,试图用银粉画一个辅助阵法。粉末刚撒出去,就在空中凝住,形成一圈悬浮的银环。他伸手去碰,指尖刚接触,那些颗粒立刻散开,像受惊的鱼群。
“不行。”他低声道,“它排斥所有外来干预。”
我听见了,但无法回应。
舌头又动了。
这次是一段完整的古语句子。七个音节,节奏像心跳。说出口时,胸口跟着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应答。说完之后,我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泡沫的血,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朵绽开的花。
视线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正缓缓抬起,指尖对准太阳穴。动作很慢,但坚决,像是要插进脑袋里抠出什么东西。
我想阻止它。
可这手不是我的。
它是战场的一部分,正执行某一方的命令。
陈砚冲了过来。
他没碰我,而是站在我正前方,死死盯着我的脸。
“林镜心!”他喊,“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该查查还有多少人在等我们了’!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我记得。
我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找我,把我从这片混乱中捞出来。
可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缩在意识深处的一个角落,看着外面的身体说话、流血、变换瞳色。我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一场车祸,听得见声音,却动不了手指。
我的嘴又动了。
普通话:“我不是容器。”
粤语:“被子角要压好,不然鬼会钻进来。”
古语:四个字,尾音拖得很长,像钟鸣余响。
说完,我抬起左手,抹掉嘴角的血。
动作流畅,毫不迟疑,完全不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能做出来的。风衣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那是小时候做实验留下的,我一直以为是车祸。
现在那道疤开始发烫。
和星痕一样热。
两种热量在体内交汇,形成一条灼烧的通道。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背部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滚出一段不成调的声音,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呜咽。
陈砚蹲下身,把手伸向我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弹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撞上墙壁,银粉袋脱手飞出,粉末洒了一地。
那些银粒落地后迅速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蜷缩成团。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你不能再靠近了。”我说。
是我的声音。
但语气不是我的。
平稳,冷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们谁都别想占我身子。”我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慢,更清晰。
说完,我缓缓跪坐起来,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左眼酒红未褪,右眼灰蓝依旧。脸上血迹未干,头发散乱,可姿态却像在接受加冕。
陈砚站在原地,没再动。
他知道他已经帮不上忙了。
这场战争不在外界,而在我的颅骨之内。他能看到症状,却看不到战况。他能撒银粉,却挡不住语言入侵。
我张开嘴。
三种声音再次响起。
普通话陈述事实:“神经网络重构进度51%。”
粤语呢喃童年:“枕头底下藏着糖纸,明天还能吃。”
古语吟诵咒言:五个字,音节古老,尾音如刃割喉。
每说一句,瞳孔就闪一次。
酒红与灰蓝,交替闪烁。
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我听见自己用极轻的声音说:
“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