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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语言系统的终极对抗(1 / 2)

第三滴血砸在水泥地上,没散开。

它停在那里,边缘微微发硬,像一粒凝固的黑芝麻。我盯着它,眼珠没动,可左眼酒红的光晕正往瞳孔中心缩,右眼灰蓝的底色却往外扩,两股颜色在虹膜交界处推挤,像两股潮水对撞。

陈砚的手还悬在半空,离我肩膀三十公分。他指尖沾着银粉,指腹发白,指甲缝里嵌着细灰。他没收回手,也没再往前送。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音。

不是普通话,不是粤语,是古语第一个音节——短促、舌根压得低,声带绷紧如弓弦。这声音出来时,我后槽牙咬住了,牙龈发酸。

母体立刻接上。

第二个音从我嘴里冒出来,但这次不是我发的。是它借我的声带震动,节奏比刚才快半拍,尾音上挑,像钩子。

我数着。

第三个音,它来得更急。

第四个,我左边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第五个,右耳三枚银环同时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第六个,我小臂内侧那道旧疤突然烫得厉害,皮肤底下像有火苗窜过。

第七个音还没出口,我张开了嘴。

不是为了说话。

是为了哼。

调子从气管深处往上顶,没经过声带,直接冲进鼻腔。是《月光光》,老园丁在花坛边哼过的那一段。他嗓子哑,断句不准,把“照床头”唱成“照床——头”,拖长的尾音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

我照着那个走调的节奏,把七个古语音节全拆开,重排顺序,倒着吐回去。

第七个音刚落,第六个音就撞上来。

第五个音卡在喉结下方,不上不下。

第四、第三、第二、第一——它们在我颅骨里打结,拧成一股反向涡流。

我听见一声闷响。

不是耳朵听的,是整个头骨共振出来的。像有人用木槌敲了下空陶罐。

陈砚猛地吸气。

他蹲着的膝盖往前滑了半寸,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浅灰印。他盯着我的脸,嘴唇微张,没出声。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左眼酒红退了一线,右眼灰蓝稳住不动。瞳孔边缘泛起一点极淡的银灰,像铅笔轻轻蹭过纸面。

不是融合,是覆盖。

一层新东西盖在两种颜色上面,薄,但存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还按在地上,指腹沾着血和灰。指甲翻卷处渗着淡黄液体,不是血,是组织液。我动了动食指,它抬起来了,没抖。

我又试了中指。

也抬起来了。

无名指慢半拍,小指僵着不动。但我知道它会动,只是需要多等半秒。

这不是我的控制。

是星图在教神经怎么绕开旧路,搭新桥。

陈砚动了。

他左手撑地,右手抓起一把银粉,拇指抹过掌心,把粉末搓匀。他没看我,眼睛盯着我左耳上方三寸的位置,那里空气有点晃,像夏天柏油路蒸腾的热浪。

他手腕一抖。

银粉撒出去,没落地。

它们浮在半空,绕着我左耳上方转圈,越聚越密,最后停住,排成一个不规则的螺旋。螺旋中心空着,刚好对着我耳廓后方一块凸起的骨头。

我认得那块骨头。

布罗卡区。语言中枢所在。

陈砚的银粉没画符,没勾线,只是堆在那里,像给一块石头盖上灰布。

我张嘴,又哼了一声。

还是《月光光》。这次没走调,每个音都准,像校准过的钟摆。

母体立刻反击。

第八个音从我舌尖弹出来,比我快,比我狠,带着撕裂感。我左边嘴角抽了一下,右边没动。牙齿咬得太紧,下颌关节咯吱响。

我继续哼。

第九个音,我把调子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第十个音,我故意拖长,让声带震颤频率跟银粉螺旋的旋转同步。

银粉动了。

不是散开,是跟着我声音的节奏,一圈一圈收紧。

螺旋中心那个空洞变小了。

我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它在学。**

不是母体,也不是星图。

是我自己的声音。

不是七岁那个林念,不是三十岁这个林镜心,也不是穿红睡裙的女孩。

是另一个。

它坐在意识最深的地方,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写满古语指令,一张记着《月光光》的断句。它拿铅笔在两张纸之间画线,连起相似的音节,标出重叠的声调拐点,再在空白处写下新的组合方式。

我试着喊它。

没出声,只在脑子里动了动念头。

它没回头。

只是把铅笔放下,拿起橡皮,擦掉古语纸上一个字。

擦得很干净。

陈砚忽然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贴上我左耳后方那块骨头。

我没躲。

他手指冰凉,指腹有茧,是常年翻档案留下的。他没用力按,只是贴着,像在测温度。

我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怕,是神经末梢被激活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不是自己选的调子?”

我没回答。

因为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