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整个头部像被重新校准了一次。不是声音回来了,是耳朵里的压力变了。像是潜水后浮上水面,耳膜“啪”地一下松开。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平稳,不快,也不慢。
我听见陈砚的呼吸。
在他吸气的瞬间,我左耳第一枚银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嗡鸣,也不是咔哒。
是一次心跳般的搏动。
他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从我的瞳孔移到耳朵,又移回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确认:这是她的反应,还是我的?
我没解释。
我自己也还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坐在意识深处的人,把铅笔放下了。它没走,也没回头,只是把两张纸推到一边,拿出第三张空白纸,开始写标题。
字迹很小,我看不清。
但它写得很稳。
陈砚缓缓抬起左手,这次不是悬停,而是贴上了我左肩。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汗。他没用力,只是搭着,像在试体温。
我肩膀没抖。
我没躲。
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透过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和我耳后的搏动不一样频。
但它们没有冲突。
就像双色瞳孔里的三道环,各自转着各自的圈,互不干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血迹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一点粉色新肉。我动了动五指,全部能抬。左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下巴,有点糙,是干了的血块。
我抬起头。
陈砚还在看我。
他眼里映着我的瞳孔,三环清晰,像照片显影完成的最后一秒。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让他开口。
我摇头。
他停住了。
我们都没再动。
水泥地冷,风衣破口处灌进凉气,但我没觉得不舒服。我的身体还在,意识也在,只是多了两道影子,站在光的两侧。
它们没消失。
也没融合。
只是被安放好了。
我闭眼又睁。
瞳孔依旧。
三环未动。
陈砚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他掌心的汗慢慢干了,留下一点湿痕,贴着我的衣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左耳三枚银环。
第一枚,戴了十二年。
第二枚,去年七月买的。
第三枚,昨天才戴上。
现在它们都在响。
不是一起,是轮流。
第一枚震一下,隔两秒,第二枚跟上,再隔三秒,第三枚补上。
像在打摩斯密码。
但我听不懂。
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它们还在工作。
还在记录。
就像相机快门,一格一格,拍下此刻。
我坐在这里。
他还蹲在那里。
我们谁都没站起来。
也没有下一步。
只有瞳孔里的三道环,静静转着,像时间本身,在等下一个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