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洛阳文坛的领袖人物是陆机。陆机出身名门望族,才华横溢,文名远播。他早就有创作《三都赋》的想法,当他听说左思这个无名小卒竟然率先完成了《三都赋》时,不禁嗤之以鼻。他在给弟弟陆云的信中写道:“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 意思是说,洛阳有一个粗鄙的人,想要创作《三都赋》,等他完成了,我就用他的赋作来盖酒坛子。
陆机的话,很快便传遍了洛阳的文坛。人们纷纷附和,对左思的《三都赋》更加轻视。左思的心中充满了委屈与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世人只看重出身与相貌,而不看重作品的质量。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知道,自己的《三都赋》是一部佳作,只是缺少一个被世人认可的机会。他想起了当时洛阳的另一位文坛泰斗——司空张华。张华为人正直,爱惜人才,或许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三)伯乐相惜:张华与皇甫谧的关键助力
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人,西晋时期着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他出身寒微,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与努力,官至司空,深受晋武帝司马炎的信任。张华不仅政绩卓着,而且学识渊博,对文学有着极高的鉴赏力。他常常提携后进,帮助那些出身寒微却有才华的文人,在洛阳文坛享有极高的声望。
左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自己的《三都赋》,来到了张华的府邸。他站在张府的大门外,心中既紧张又忐忑。他不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司空大人,是否会接见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是否会认可自己的作品。
幸运的是,张华听说左思前来拜访,并没有拒绝。他让门童将左思带入府中,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左思恭恭敬敬地将《三都赋》呈给张华,然后便站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张华的评价。
张华接过《三都赋》,仔细地翻阅起来。起初,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与赞赏的神色。他越读越入迷,时而点头称赞,时而拍案叫绝,完全沉浸在了赋作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张华终于读完了《三都赋》。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左思,眼中充满了欣赏与敬佩。他激动地说道:“妙哉!妙哉!此赋可与班固的《两都赋》、张衡的《二京赋》相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真乃千古佳作也!”
张华的评价,如同一股暖流,涌入了左思的心中。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向张华行礼。张华连忙扶起他,说道:“左贤弟不必多礼。你的才华,远非那些只看重出身的人所能比。只是你的赋作尚未被世人所知晓,若想让它流传于世,还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士为其作序,以提高它的声望。”
左思听后,连忙问道:“不知司空大人认为,哪位名士可为小赋作序?” 张华略一思索,说道:“安定皇甫谧,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在文坛享有盛誉。若能请他为你的《三都赋》作序,必能让此赋名满天下。”
皇甫谧,字士安,安定朝那(今甘肃灵台)人,西晋时期着名的学者、医学家。他一生淡泊名利,潜心治学,着有《针灸甲乙经》等传世之作,在当时的学术界与文坛都有着极高的威望。左思听了张华的建议,心中大喜。他知道,皇甫谧是一个难得的伯乐,若能得到他的作序,《三都赋》必能摆脱冷遇,得到世人的认可。
于是,左思带着《三都赋》,前往皇甫谧的居所。皇甫谧当时已经隐居在洛阳城外的山中,潜心研究医学与典籍。他听说左思前来拜访,便接见了他。左思向皇甫谧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将《三都赋》呈给了他。
皇甫谧接过《三都赋》,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仔细品味。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不禁长叹一声,说道:“此赋结构宏大,文辞华美,考证详实,兼具文学之美与史学之真,实乃辞赋史上的不朽之作!左贤弟十年磨一剑,终成此旷世奇文,可敬可佩!”
左思听后,心中激动不已。他连忙请求皇甫谧为《三都赋》作序,皇甫谧欣然应允。他当即挥毫泼墨,为《三都赋》撰写了一篇序言。在序言中,皇甫谧高度评价了《三都赋》的艺术成就与史学价值,称其“极声貌以穷文,尽万物而竭情”,并将其与《两都赋》《二京赋》相提并论,认为它必将流传千古,成为后世的经典。
除了皇甫谧之外,张华还邀请了当时的名士张载、刘逵为《三都赋》作注。张载为《魏都赋》作注,刘逵为《蜀都赋》与《吴都赋》作注。他们在注文中,详细解释了赋作中的历史典故、地理名称与风俗人情,为读者更好地理解《三都赋》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当皇甫谧的序言与张载、刘逵的注文附在《三都赋》之后,这篇赋作的身价瞬间倍增。洛阳的文人雅士与达官贵人,听说连皇甫谧这样的泰斗都对《三都赋》赞不绝口,纷纷争相阅读。那些曾经嘲讽过左思的人,也纷纷改变了态度,对《三都赋》大加赞赏。
(四)纸贵洛阳:一场席卷都城的文化盛景
皇甫谧作序、张载与刘逵作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洛阳城。一时间,《三都赋》成为了洛阳城最热门的话题。无论是文人雅士、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贩夫走卒,都在谈论这篇旷世奇文。
在印刷术尚未普及的西晋,人们想要阅读一篇优秀的作品,只能靠手抄。于是,洛阳城的豪贵之家,纷纷派人前往左思的住处,请求抄录《三都赋》。左思的家门口,每天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前来抄录赋作的人,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坐着华丽的马车,有的则徒步而来。他们手中拿着竹简、纸张与笔墨,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抄录《三都赋》。
左思的家中,原本狭小的书房,此时已经被前来抄录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左思无奈之下,只好将《三都赋》的原稿挂在书房的墙壁上,让人们自行抄录。即便如此,前来抄录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有时,甚至会出现几个人同时抄录一处文辞的情况。
随着抄录《三都赋》的人越来越多,洛阳城的纸张需求量也急剧增加。原本,洛阳城的纸张供应充足,价格也相对稳定。但在《三都赋》的带动下,纸张的供应很快就出现了短缺。一些纸商见有利可图,便开始囤积居奇,抬高纸张的价格。
起初,纸张的价格只是小幅上涨,但随着需求量的不断增加,纸张的价格一路飙升,甚至涨到了原来的数倍之多。即便如此,依然供不应求。洛阳城的百姓们,为了能买到纸张抄录《三都赋》,不惜花费重金。有的人家,甚至将家中原本用于其他用途的纸张,都拿出来抄录《三都赋》。
当时,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人们抄录《三都赋》的身影。文人雅士们,在自己的书房里,一边抄录,一边吟诵,沉浸在赋作的美妙意境之中;达官贵人们,让家中的仆人抄录《三都赋》,然后将抄本收藏起来,作为炫耀的资本;普通百姓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也纷纷请人抄录《三都赋》,挂在家中,以示自己对文化的热爱。
这场席卷洛阳城的“抄赋热”,不仅让纸张的价格暴涨,也让左思的名字瞬间传遍了天下。人们不再关注他的出身与相貌,只知道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文学家,是《三都赋》的作者。左思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得到了世人的认可与尊重。
曾经嘲讽过左思的陆机,在读到《三都赋》之后,不禁大为惊叹。他意识到,左思的才华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想要创作《三都赋》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他感慨地说道:“左思之赋,吾不能及也。”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创作《三都赋》的计划,将自己已经写好的部分手稿付之一炬。
“洛阳纸贵”的盛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人们对《三都赋》的热情渐渐消退,洛阳城的纸张价格才逐渐恢复正常。但这场文化盛景,却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它不仅是对《三都赋》艺术成就的最高肯定,也是对左思个人才华与坚持的最好回报。
此后,左思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作品也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晋武帝司马炎听说了左思的才华与“洛阳纸贵”的盛景后,特意召见了他,并任命他为秘书郎。虽然这个官职不高,但对于出身寒微的左思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荣誉。
左思在担任秘书郎期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创作。他先后写下了《咏史》诗八首等传世之作。这些诗作,以咏史为题,抒发了自己对历史兴衰的感慨与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成为了西晋诗歌的代表作品。
太康九年(288年),左思的妹妹左棻因才华出众,被选入宫中,成为晋武帝的嫔妃。左思也因此得以迁居洛阳城内的豪宅,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左思并没有因此而沉迷于富贵生活,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初心,潜心治学与创作。
然而,好景不长。晋武帝去世后,西晋王朝陷入了“八王之乱”的动荡之中。左思厌倦了官场的争斗与社会的动荡,便辞去了官职,带着家人隐居在冀州(今河北冀州)。在冀州,左思过着平静的生活,潜心整理自己的作品。最终,他在冀州病逝,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左思的一生,充满了坎坷与逆袭。他出身寒微,相貌丑陋,少年困顿,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与坚持,创作出了《三都赋》这样的旷世奇文,引发了“洛阳纸贵”的千年文化盛景。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出身如何,相貌如何,只要有坚定的信念,不懈的努力,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而“洛阳纸贵”的典故,也从此流传千古,成为了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经典符号。它不仅见证了《三都赋》的辉煌与左思的逆袭,更彰显了优秀文学作品的强大影响力与文化传播的巨大力量。
如今,当我们再次提起“洛阳纸贵”这个典故,依然能想象到当年洛阳城万人空巷、竞相传抄《三都赋》的盛景。这个典故,不仅激励着无数文人墨客潜心创作,追求卓越,也让我们深刻体会到,文化的力量,足以跨越时空,打动人心。左思与他的《三都赋》,如同两颗璀璨的明珠,永远闪耀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