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似乎上前盘问了几句,那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说的无非是“等张大哥”之类。
“仔细搜搜后面马厩和库房!”头目下令。
脚步声朝店后走来。雪梅和李俪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
火把的光芒透过木板缝隙,在地窖入口上方晃动。有人踢了踢草料堆,抱怨着脏乱。
幸运的是,那厚重的木板似乎与地面颜色相近,又被草料半遮,并未引起注意。
“马厩就几匹老马,库房堆的都是豆料和旧家什,没人。”搜查很快结束。
“走!下一家!”头目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车马店的门重新关上。店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脚夫们低低的咒骂和庆幸的叹息。
雪梅和李俪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上面再无异常,才轻轻挪开头顶的木板,重新爬了出来。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霉土草屑,狼狈不堪。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她们迅速拍打整理,目光扫过店内。
那个收了好处的伙计正偷偷望过来,见她们无恙,松了口气,又赶紧使眼色,示意她们快走。
而那个草帘小间,此刻帘子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雪梅和李俪对视一眼,她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出路。
而“地耗子”,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两人走到草帘前。雪梅屈指,用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
帘内沉寂片刻,然后被掀开一道缝。一张布满风霜、留着短须、约莫四十多岁的脸探出来,眼神警惕而锐利,正是方才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他身后,隐约可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同样满脸紧张。
短须汉子目光在雪梅和李俪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李俪上前半步:“这位大哥,刚才……多谢您和小哥没声张。”她指的是官兵搜查时,这小间里的人显然知道她们藏匿,却并未揭发。
短须汉子冷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赶紧走,别牵连我们。”
“我们想走,可城门锁着,走不了。”雪梅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刻意放软了姿态,“方才无意间听到大哥提起‘地耗子’……不知,能否指条明路?”
短须汉子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听到什么了?什么地耗子?我不知道!”
“大哥,”李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姐妹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家里欠了印子钱,被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想活着离开济南城……您行行好,给指条活路,我们……我们有点首饰,可以都给您……”她作势要掏耳环手镯——当然都是廉价货,但此刻夜色昏暗,足以糊弄。
年轻汉子似乎有些不忍,低声道:“王叔,她们看着怪可怜的……”
“闭嘴!”短须汉子王叔低喝,他盯着雪梅和李俪,眼神变幻,显然在权衡。
半晌,王叔似乎下了决心:
“西城根,废弃的砖瓦窑往北二里,有个乱葬岗。乱葬岗东头有棵老槐树,树干空了半边的。今夜子时,到槐树下等着。只许你们两人,带足银钱。见到有人来,别问,跟着走。能不能出去,看你们的命和‘那些人’的心情。记住,子时,过时不候。”
雪梅和李俪心中一定,知道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