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浊气从竹管喷出,带着血沫。老者的胸膛突然起伏,青紫的脸色开始转红。
“通了!”李大柱惊喜道。
余文却不敢松懈:“别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步。平安,固定竹管。大柱,准备煎药——麻杏石甘汤加桔梗、贝母。周明,准备针灸,取穴天突、膻中、肺俞。”
三人分头行动。余文守在床边,时刻观察老者呼吸。竹管插在喉咙上,看着吓人,但确实救了命。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可老者昏迷,怎么喂?
“从竹管灌。”余文道,“把药汁滤清,用细竹管慢慢滴进去。”
周明照做,一滴一滴,足足用了一刻钟才喂完小半碗药。
又过半个时辰,老者眼皮动了动。
“醒了!”老妇人喜极而泣。
余文按住她:“别激动,让他缓一缓。平安,拔针。大柱,记录病案——患者张氏,年六十二,突发痰闭,行气管切开术救之。术程半个时辰,用药麻杏石甘汤加味,针刺天突等穴……”
陈平安一边记录一边问:“先生,这竹管要插多久?”
“至少一天。等他能自主呼吸了,才能拔。”余文道,“你们三个轮流值守,每刻钟记录一次呼吸、脉搏、面色。有变化立刻叫我。”
“是!”
抢救室外,闻讯赶来的医科学生们扒着门缝看,既害怕又兴奋。这可是他们入学以来见到的第一例重症抢救,还成功了!
傍晚,李辰和姬玉贞来了医馆。
“听说你们救了条人命?”李辰问。
余文点头:“气管切开术,古法新用。要不是三个学生配合得好,人可能就没了。”
姬玉贞看着还在昏迷的老者,啧啧称奇:“喉头上插根管子还能活……老余头,你这医术越来越神了。”
“不是神,是敢。”余文正色道,“传统医学有很多好东西,但后人不敢用,慢慢就失传了。气管切开术《千金方》里写得明明白白,可一百个大夫里,有几个敢用?”
李辰点头:“这就是西大医科的意义——把失传的技艺找回来,把散乱的知识系统化。今天救一个,明天救十个,后天就能救百个千个。”
他看向陈平安三人:“今天你们做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次成功了,不代表每次都成功。医学有局限,大夫不是神仙。尽力了,救不活,也要学会接受。”
三个学生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李辰又对余文道:“余先生,我打算在医馆旁边建个‘重症抢救室’,配更好的器械,更全的药材。钱从侯府出,你列个清单。”
“侯爷,这……”
“别推辞。”李辰摆手,“今天能救一个,明天就能救更多。这钱花得值。”
正说着,床上的老者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老妇人扑过去:“老头子!你醒了!”
老者茫然地看着喉咙上的竹管,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余文解释:“竹管插着,暂时不能说话。等明天拔了就好了。”
老者点点头,眼眶红了,朝余文和学生们作揖。
从医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李辰和姬玉贞走在回桃花源的路上。
“小崽子,你今天心情不错?”姬玉贞问。
“是不错,望西驿那边,嫣然布好了局;新洛这边,医科救了人。内外都有进展,能不高兴吗?”
“嫣然那丫头确实能干。”
“她有能力,我就给她舞台。望西驿交给她,我放心。”
“那西突厥那边……”
她有分寸。再说,咱们现在需要时间——西大要发展,永济城要建设,火铳要量产……等这些都准备好了,再跟突厥掰手腕不迟。”
姬玉贞点头:“稳扎稳打,是对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提醒嫣然,别玩脱了,西突厥可汗不是傻子,谣言能一时起效,时间长了人家就回过味了。”
“放心,嫣然有数,她现在啊,恐怕正琢磨怎么给突厥使者添堵呢。”
同一时间,望西驿。
李嫣然果然没睡,正对着地图写写画画。韩擎坐在对面,汇报刚收到的消息。
“夫人,细作传信了。谣言已经散开,撒马尔罕现在人心惶惶。今天一天,又有三批人逃出城,往东来了。”
“多少人?”
“第一批二十多个,是皮货商的伙计;第二批五十多人,是个小部族;第三批……”韩擎顿了顿,“第三批是撒马尔罕王宫的乐师舞姬,三十多人,说是怕被突厥兵掳走。”
李嫣然眼睛一亮:“乐师舞姬?水平怎么样?”
“听说不错,以前专门给国王表演的。”
“好!”李嫣然拍手,“让他们来望西驿!月华楼正缺这样的人!”
“已经安排人去接了。”韩擎笑道,“苏妈妈听说有专业乐师来,高兴坏了,说月华楼的档次又能提一提。”
李嫣然在地图上做个标记:“照这个趋势,这个月至少能收拢一千人。韩将军,安置地规划好了吗?”
“规划好了。”韩擎摊开图纸,“城东再扩五十亩,建住宅区;城南沿河建商业街;城西划出工业区,让那些有手艺的工匠开工坊。”
“资金呢?”
“侯爷批了五千两,牛犇又带了两百工匠来,够了。”
李嫣然满意地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对了夫人,还有个消息。”韩擎压低声音,“突厥使者好像察觉有人在散谣言,正在查。咱们的细作有两个暴露了,侥幸逃出来一个,另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嫣然沉默片刻:“厚恤家属。再派三批细作进去,换种方式——这次不散谣言,散真消息。”
“真消息?”
“对,把突厥使者勒索商队、强抢民女、屠杀反抗者的真事,添油加醋传开。有真事打底,谣言才更有力。”
韩擎竖起大拇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