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驿城南。
月华楼张灯结彩,三层木楼挂满了红绸灯笼。
门前的空地上搭起台子,乐师们调试着琴弦,舞姬们正在最后整理妆容。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商人、士兵,还有几十个穿着中原服饰的客人——那是专程从新洛、甚至洛邑赶来的。
“苏妈妈,时辰到了!”一个小丫鬟跑进后院。
苏妈妈对着铜镜最后理了理鬓角,一身大红锦袍衬得她容光焕发:“让乐师起调!舞姬上台!”
琴声响起,是西域特有的胡琴,悠扬中带着苍凉。十二个舞姬鱼贯上台,个个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薄纱衣裙在夜风中飘动,露出若隐若现的腰肢和脚踝。
“好!”台下爆出喝彩。
那些中原客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见过中原的歌舞,含蓄婉约,哪见过这般大胆热情的西域舞蹈?腰肢扭动如蛇,手臂舒展如鹰,脚尖点地旋转,裙摆飞扬成花。
“这……这成何体统!”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客人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移开半分。
旁边商贾打扮的胖子嘿嘿一笑:“王先生,您要觉得不成体统,可以先回客栈嘛。”
“谁……谁说我要走了?”王先生咳嗽一声,“既来之,则安之。总要看看这西域风情……”
二楼雅间,李嫣然和韩擎凭窗而望。
“来了多少中原客人?”李嫣然问。
“三十七个。”韩擎如数家珍,“洛邑来的八个,都是权贵家的管事或者旁支子弟;新洛来的十九个,有商人也有小官;还有十个是从东山国、郑国那边听说消息赶来的。”
“消息传得挺快。”
“那是自然,西域舞姬落户望西驿’,这种新鲜事,那些中原有钱人最感兴趣。这才第一天,等消息再传开,来的人会更多。”
楼下,一曲舞毕。舞姬们揭有的黑发褐眸,全是地道的西域女子。
中原客人们呼吸都停了。
“诸位贵客!”苏妈妈走上台,声音洪亮,“月华楼今日重张,承蒙各位捧场!老规矩——听曲、饮酒、聊天,悉听尊便!但有三条规矩得说在前头:第一,姑娘们自愿接客,不强求;第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第三,守法经营,该纳税纳税!”
台下有人喊:“苏妈妈,听说你们从撒马尔罕带来了国王的乐师?”
“正是!”苏妈妈一拍手,“有请——撒马尔罕宫廷首席乐师,乌古斯大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抱着把奇特乐器上台。那乐器状似琵琶,却有十二根弦,琴身镶满宝石。
“这是‘乌德琴’,西域最古老的乐器之一。”乌古斯抚琴而奏,琴声如泉水叮咚,又如驼铃悠远。
中原客人们听得如痴如醉。这种音色,这种曲调,他们从未听过。
王先生喃喃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王先生,这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个年轻商人笑道,“这曲子叫《丝路驼铃》,讲的是商队在沙漠中行走的故事。您听这段——是不是有风沙声?这段——是不是有驼铃声?”
“你懂西域音乐?”
“略懂略懂。”年轻商人得意道,“我家做西域贸易,常来常往。不过以前想听这种宫廷乐,得去撒马尔罕王宫,还得有关系。现在好了,望西驿就能听到!”
王先生若有所思。看来这望西驿,不简单啊。
月华楼内,宾客满座。
一楼大厅散座,二楼雅间,三楼贵宾包房。姑娘们穿梭其间,倒酒布菜,陪聊说笑,但举止有度,并无轻浮。
苏妈妈亲自招呼几个中原来的贵客:“诸位远道而来,尝尝咱们西域的特色——手抓羊肉、烤包子、马奶酒!”
几个中原客人看着油汪汪的手抓羊肉,面面相觑。用手抓?这……
“入乡随俗嘛!”一个大胆的商人抓起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香!真香!比中原的炖羊肉够劲!”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放开了。一时间,抓羊肉的抓羊肉,喝马奶酒的喝马奶酒,虽然吃相狼狈,但气氛热闹。
二楼雅间,李嫣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翘。
“韩将军,你看这些中原客人。”
“看到了,新鲜劲儿十足。”
“不止新鲜,他们来了,吃了,玩了,回去会怎么说?‘望西驿有西域最正宗的歌舞,最地道的饮食,还有新鲜玩意儿’。这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人来了,就要住店、吃饭、买东西,钱就留在这儿了。”
“夫人高明。不过……那些姑娘真能守住规矩?万一有客人用强……”
“李神弓的人在暗处盯着呢。”李嫣然指了指几个看似普通的酒客,“谁敢闹事,直接扔出去。月华楼的规矩,就是望西驿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正说着,楼下传来争执声。
一个喝多了的中原客人抓着个姑娘的手不放:“陪爷喝一杯!多少钱,爷给!”
姑娘挣扎:“客人,奴家只陪聊,不陪酒。”
“装什么清高!妓院的姑娘不陪酒?”
苏妈妈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笑手里却有力,一把掰开那客人的手:“这位爷,月华楼的规矩——姑娘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您要是想找人陪酒,那边有专门陪酒的姑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老子就要这个!”
“那对不住了。”苏妈妈笑容一收,“来人,送这位爷出去——酒钱免了,算我请的。”
两个壮汉上前,架起那客人就往外拖。客人骂骂咧咧,但挣扎不过,被扔到了街上。
这一幕被所有客人看在眼里。那些中原客人先是惊讶,随后暗暗点头——这地方,讲规矩。
王先生对同伴低声道:“看见没?这月华楼背后有人。寻常妓院,哪敢这样对客人?”
“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