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镇西侯国。”王先生抿了口酒,“我打听过了,这月华楼是李嫣然夫人从撒马尔罕带回来的,现在挂靠在望西驿官府名下。你当那些姑娘为什么敢说不?有靠山。”
同伴恍然:“怪不得……”
月华楼的热闹持续到后半夜。
中原客人们尽兴而归,商人们则开始谈正事——二楼雅间里,阿卜杜勒正和几个中原商人谈丝绸生意;三楼包房,老哈桑在和洛邑来的药材商谈香料代理。
苏妈妈算着账,笑得合不拢嘴:“开业第一天,流水八两!抵得上撒马尔罕半个月!”
丫鬟小声问:“妈妈,那些姑娘们……”
“都按规矩来,愿意接客的,抽三成;只陪聊陪酒的,抽两成;乐师舞姬,固定工钱加打赏。账目清楚,谁也别想糊弄。”
“那官府那边……”
“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夫人说了,咱们守法经营,官府就给撑腰。这买卖,做得踏实!”
同一时间,新洛城西大医科。
张老汉拄着拐杖,在儿子儿媳的搀扶下走进医馆。喉咙上的竹管已经拔了三天,伤口愈合得很好,虽然说话还有点沙哑,但命保住了。
“余先生!陈大夫!”张老汉一进门就要下跪。
陈平安赶紧扶住:“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张老汉老泪纵横,“要不是你们,老头子我早就见阎王了!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这一喊,医馆里其他病患和家属都看过来。那天抢救的场面很多人亲眼所见,现在见张老汉活生生站着,个个啧啧称奇。
“真的救活了!”
“喉头插管子还能活,神仙手段啊!”
“我二舅也是喘病,能不能治?”
余文从里间出来,看见这场面,皱眉:“平安,怎么回事?”
“先生,张老汉非要跪谢……”
“胡闹。”余文扶住张老汉,“老人家,医者救人,天经地义,不用谢。更不用跪。”
“要跪的要跪的!”张老汉执意,“我们乡下人不懂别的,就知道救命之恩大于天!”
正僵持着,李辰和姬玉贞来了。今天医科有疑难病例会诊,两人过来看看。
“哟,这是唱哪出啊?”姬玉贞笑问。
陈平安赶紧解释。李辰听完,走到张老汉面前:“老人家,您真想谢大夫?”
“想!真想!”
“那好办。”李辰道,“第一,按时吃药,把身体养好;第二,回去跟街坊邻居说说,西大医科怎么救的你;第三……”他顿了顿,“我们镇西侯国,不兴给人下跪这一套。”
张老汉愣住:“不……不兴跪?”
“对。”李辰扶他坐下,“人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大夫救你,是尽本分,你康复了,是还了大夫的心愿。两不相欠,平等相待,这才是正理。”
张老汉似懂非懂,但他信李辰的话。侯爷说不跪,那就不跪。
“那……那老头子我给诸位大夫磕个头总行吧?”
“头也不用磕。”李辰笑道,“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完全康复了,送面锦旗来——就写‘妙手回春’,挂在这医馆墙上,比什么都有用。”
“锦旗?”张老汉没听过。
“就是一块红布,写上字。”陈平安解释,“挂墙上,来的人都看得到。”
“这个好!这个好!”张老汉连连点头,“我让我家老婆子绣,她手艺可好了!”
一场跪拜风波就此化解。但消息却传开了——西大医科救活了个喉头插管的垂死老人,侯爷亲自拦着不让跪,说镇西侯国不兴这一套。
“听见没?侯爷说了,大夫和病人是平等的!”
“难怪余先生他们和气,从不摆架子。”
“我明天就带我娘来看病……”
医馆的病人更多了。有余文坐镇,陈平安、李大柱、周明等学生轮流看诊,遇到疑难杂症再请先生出马。一个月下来,看了三百多病人,救活了七个重症。
医科的名声彻底打响了。不仅新洛城的百姓来看病,连周边村镇、甚至东山国的人都慕名而来。
余文把学生们召集起来:“看到没?这就是口碑。一个病人治好了,会带来十个病人。但你们记住——名声越大,责任越大。今天能救活七个,明天可能就有一个救不活。到时候,病人家属不会记得你救过多少人,只会记得你没救活的那一个。”
学生们肃然:“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余文道,“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接诊不超过十个,每个病人看诊时间不少于一刻钟。宁可慢,不能错。”
“是!”
望西驿月华楼开业第五天。
三十七个中原客人走了二十个,但新来了五十个。楼里天天爆满,苏妈妈不得不限制客流——雅间提前三天预定,大厅散座先到先得。
而那些中原客人带回去的消息,开始在各地发酵。
洛邑,某个权贵后院。
“父亲,您真该去看看!西域舞姬,那身段,那舞姿……还有那音乐,啧啧,闻所未闻!”
“荒唐!跑去边关看妓女跳舞?”
“不是普通的妓女!那是撒马尔罕宫廷出来的!听说以前只给国王表演!现在望西驿就能看到,还能一起喝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