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四轮马车(1 / 2)

新洛,格物院工坊区。

巨大的工棚里热气腾腾,几十个工匠围着个木头架子忙活。

架子上一辆四轮马车的雏形已经搭起来,车轴、轮毂、车厢的骨架都用硬木榫卯拼接,看着比常见的两轮马车大了整整一圈。

墨燃背着手在工棚里踱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头儿今天穿了身短打,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精瘦但结实的手臂。手里拿着卷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线条。

“不对,不对。”墨燃停在车架前,指着连接车轴和车厢的支架,“这个角度算错了。三十度倾角,载重三千斤时,这里受力会超。跑起来,五十里就得断。”

负责这个部件的工匠老陈头苦着脸:“墨先生,这角度是照您给的图做的啊……”

“图是死的,路是活的!”墨燃瞪眼,“图纸上算的是平地,实际路上有坑有坡。得留余量!至少三十五度!”

老陈头赶紧拿尺子量,重新画线。

工棚角落里,刘云舒坐在张矮凳上,面前支着个小桌,桌上摊着算盘、炭笔和厚厚一摞算纸。

姑娘穿得朴素,青色棉裙,头发简单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手里炭笔在纸上唰唰地写,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李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墨燃在那边吼,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改,刘云舒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算。

“王爷来了!”有工匠看见李辰,喊了一声。

墨燃转过身,把手里的图纸往李辰手里一塞:“王爷自己看!这车架设计,问题大了!”

李辰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的是四轮马车的承重结构,各个部件的受力分析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计算详实,一看就是刘云舒的手笔。

“哪里有问题?”李辰问。

“角度!”墨燃指着车轴支架,“三十度不够,得三十五度!还有这车轴,直径三寸?至少三寸半!车轮要加宽,现在的一尺太窄,走泥地陷车!”

李辰看向刘云舒:“刘教习,这些数据你算过吗?”

“算过。三十度倾角,最大承重三千五百斤,安全余量两成。车轴直径三寸,用硬杂木外包铁箍,抗弯强度足够。车轮一尺宽,是综合考量了速度、阻力和通过性。”

“王爷请看。这是倾角计算,根据材料强度、载重分布、路面情况……三十度是最优解。加大到三十五度,车架整体高度要增加一尺,重心上移,转弯容易侧翻。”

“这是车轴计算。三寸硬木轴,外包半寸厚铁箍,抗弯强度相当于四寸纯木轴,但重量轻三成。车轮加宽到一尺二,阻力增加两成,油耗增加一成五。综合考虑,一尺最优。”

墨燃听得直瞪眼:“你……你这是纯算出来的?”

“算出来,也要实践验证。”刘云舒不卑不亢,“所以妾身建议,先按这个尺寸造一辆样车。载重试,路面试,真有问题再改。”

墨燃吹胡子:“造一辆?说得轻巧!这车用料多少?工时要多少?造出来不行,全白费!”

“那就先造个模型。”刘云舒早有准备,从桌下拿出个小木车——正是四轮马车的微缩模型,长一尺,轮子、车轴、车厢俱全,连弹簧减震的装置都做出来了。

“模型?”墨燃接过小木车,翻来覆去地看,“这能试出什么?”

“能试比例,试结构。”刘云舒又从桌下拿出个木槽,槽里铺着沙子,模拟路面,“王爷请看。”

她把小木车放在沙槽一端,车上放了几个小铁块当载重。手一推,小木车骨碌碌往前跑,遇到沙槽里故意堆的小土坡,前轮抬起,后轮跟上,稳稳过去。到了转弯处,车身倾斜但没翻。

墨燃眼睛直了:“这……这模型谁做的?”

“妾身昨晚做的,按图纸比例缩小二十倍。虽然不能完全模拟真实情况,但大致结构问题能看出来。”

李辰看得有趣,拿起小木车仔细端详。车做得精致,轮子能转,车轴能活动,连车厢门都能开合。

“刘教习手真巧。”李辰赞道。

刘云舒脸微红:“小时候跟家父学过木工。家父说,算学不能光在纸上算,得动手做出来,才知道算得对不对。”

墨燃这下没话说了。老头儿盯着模型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行!就按你算的造!但有一条——样车造出来,老夫亲自试!要是半路散了架,你得赔老夫医药费!”

刘云舒抿嘴笑:“墨先生放心,真散了架,妾身给先生当拐杖。”

工棚里哄堂大笑。

有了明确尺寸和模型参考,工匠们干起来就快多了。

车架用十年以上的硬杂木,榫卯拼接处刷鱼胶加固。

车轴选了最硬的铁木,截成三尺长,两头车出轴承槽,中间包铁箍。车轮最难做——一尺宽的实木轮,要刨得圆,要匀称,还要在轮缘包上铁瓦,防止磨损。

刘云舒也没闲着。姑娘拿着炭笔和算纸,在工棚里转悠,看到哪里觉得不妥就停下来算。

“王师傅,这个榫头深度再加深半寸。”刘云舒指着一个车架连接处,“妾身算了,现在深度受力有集中点,加深半寸能分散。”

“好嘞!”王师傅赶紧改。

“李师傅,铁箍加热温度要控制,不能太高,高了木头会碳化。”刘云舒凑到打铁炉边,“妾身算过,最佳温度是……”

“等等等等。”打铁的李师傅摆手,“刘教习,您说温度……多少度?咱们打铁的,看火色,不看度数啊。”

刘云舒愣了愣,想了想,指着炉火:“火色发黄,但还没发白的时候,就是最佳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