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济药铺的日常,在煎药的苦涩与治愈的欣慰间缓缓流淌。苏沐雨坐堂问诊,凭借其对人体气血阴阳的深刻理解,虽未动用灵力,开出的方子却总是恰到好处,名声渐渐在街坊间传开。林风依旧负责抓药、研磨,将那凡俗药材的性状、功效摸得透彻,手法愈发沉稳精准。
沈母自那日被明确拒绝后,表面上不再提纳妾之事,但那份心思显然未熄。她依旧常借送豆腐之名前来,话语间总是不经意地夸赞自家翠儿如何乖巧懂事、女红出众,又或是暗示林风这般人物,身边多个人伺候才是正经。林风每每只是淡然应对,不接话茬,态度客气而疏离,让沈母颇有些无处着力之感。
这日午后,药铺里暂时清闲。林风正整理着新购入的一批药材,虎子像只灵活的泥鳅般钻了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做贼似的兴奋与紧张。他怀里鼓鼓囊囊的,用衣襟遮掩着什么东西。
“林叔,苏姨!”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柜台前。
“怎么了,虎子?”苏沐雨放下手中的医书,温柔笑道。
虎子左右看看,见铺子里没旁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用油纸紧紧封着。“我爹新酿的酒,头道,最香了!我……我偷偷舀了一点,给你们尝尝!”他献宝似的将陶罐推到林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分享秘密的期待与忐忑。
林风看着那陶罐,又看看虎子那期待中夹杂着不安的小脸,心中莞尔。他接过陶罐,揭开油纸,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逸散出来,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甘洌。“张记酒铺”的酒,在这青岚城确实小有名气。
“胡闹!”林风故意板起脸,“偷拿家里的东西,你爹知道了,小心你的屁股。”
虎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就一点点嘛……我爹藏得好,发现不了的。林叔,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林风见他模样,也不再吓他,取来一个小杯,倒了少许。酒液清澈,香气扑鼻。他浅尝一口,酒味醇和,后劲绵长,确是佳酿。以他如今的凡俗之躯,也能感受到这酒中蕴含的、属于人间五谷的精华与热气。
“不错,是好酒。”林风点头赞道,“不过,下不为例。想要什么东西,跟你爹娘明说,或是用自己的努力换取,才是正理。偷拿,终非君子所为。”
虎子似懂非懂,但见林风喜欢,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保证:“知道啦,林叔!我以后不偷了!”他心思单纯,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别处,压低声音道:“林叔,苏姨,我跟你们说个秘密……我昨晚起夜,看见对面周伯伯偷偷摸摸出门了,怀里好像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用黑布包着,神神秘秘的!”
林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虎子这孩子,虽是无心之言,却总能触及一些不寻常的角落。他面上不动声色,将杯中残酒饮尽,语气平淡:“许是周木匠有急事,或是去送做好的木器。莫要胡乱猜测,更不可对外人言。”
“哦……”虎子见他反应平淡,也失了谈论的兴趣,又玩闹片刻,便被寻来的张嫂揪着耳朵拎回家去了。
张嫂少不得又是一番道歉,说这孩子皮实,没个轻重。林风与苏沐雨自是笑着说不妨事。
待张嫂离开,林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走到铺子门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周木匠依旧在埋头刨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与周遭隔绝。但林风敏锐地注意到,他今日打磨的几块木料,纹理奇特,颜色深沉,并非青岚城周边常见的树种。而且,空气中似乎又飘来了那股极淡的、混合着异样香料和陈旧符纸的味道。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近月中。这一日,天色刚暗下来,林风便注意到周木匠比往常更早地收拾了工具,不仅洗净了手,换上了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布衣,临出门前,还从里屋取出一个用深色布包裹的、尺许长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这才掩上铺门,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巷口浓重的暮色里。
那布包裹的轮廓,隐隐透出几分棱角,绝非寻常木匠工具。
林风站在药铺门内,隔着门缝看着周木匠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虎子的话,奇异的木料,特殊的气味,加上这每月十五雷打不动、且愈发郑重的夜间出行……诸多线索汇聚,让他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峰。这位沉默寡言的邻居,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木匠。
他沉吟片刻,转身对正在整理医案的苏沐雨低声道:“我出去走走。”
苏沐雨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锐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心些,莫要强求,更不可动用灵力。”
“我晓得。”林风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推开门,身形融入夜色之中,远远辍在周木匠后方。
夜色下的青岚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周木匠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专挑昏暗僻静的小巷穿行。林风收敛气息,远远跟着。
七拐八绕,周木匠在一处城西的破败宅院前停下,有节奏地叩响木门。门开一线,他闪身而入。
林风隐在暗处,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废弃宅院,暗号接头……空气中那股特殊的味道愈发清晰。这凡尘之中的隐秘,似乎正主动向他揭开一角。周木匠的身份,宅院内的秘密,是否会将他卷入意想不到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