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瘴泽地(2 / 2)

“什么?”王栓惊呼。

沈默盯着阿蓼的眼睛。少女的眼神虽然慌乱,却并无欺诈之色。更关键的是,他确实感应到阿蓼身上有极其微弱的、与胤凰印记同源的气息。

“你如何证明?”沈默问。

阿蓼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奇异的是,那血液在瘴气中竟泛起淡淡的金色光点。“我们一族因长期生活在星源节点附近,血脉已发生变化。这血液中的金光,只有胤凰传承者能看到。”

沈默确实看到了——在他眼中,阿蓼的血液正散发着微弱的星源辉光。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来了!”阿蓼脸色一变,“快决定!”

沈默深吸一口气:“跟上。清心兰给我。”

阿蓼将清心兰扔过来。沈默接过,立刻感到一股清凉气息涌入四肢百骸,连背后的死气都被暂时压制。他将清心兰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含在口中,一半递给王栓。

“走哪条路?”沈默问。

阿蓼指向与星源图标注完全不同的方向:“那边,穿过水蛇巢穴。虽然危险,但能避开影楼主力的搜索线。”

沈默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决断:“带路。”

三人离开青石节点,跟着阿蓼没入一片更加茂密的芦苇丛。阿蓼对沼泽了如指掌,她在泥水中行进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灵如狸猫,显然有特殊的行进技巧。

“踩着我的脚印,一步不能错。”阿蓼低声叮嘱,“这里是沼泽盲蛇的领地,它们看不见,但能感知震动。脚步要轻,呼吸要缓。”

果然,行出不久,周围水面开始泛起诡异的涟漪。一条条灰黑色的细长盲蛇从泥中探出头,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两个感应孔,不断开合,探测着震动来源。

沈默和王栓屏住呼吸,跟着阿蓼在盲蛇群的缝隙中穿行。有一次,王栓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一条盲蛇立刻扭头“看”向他的方向——

阿蓼手腕一抖,一枚骨针射出,精准刺入盲蛇头部感应孔。那蛇剧烈扭动几下,沉入泥中。

“快走!”阿蓼催促。

他们终于穿过盲蛇领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阿蓼示意休息,自己则爬上高处,警惕地望向来路。

沈默和王栓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清心兰的药效正在消退,但好在他们已经度过了瘴气最浓的区域。

“阿蓼姑娘,你说的密道……”王栓忍不住问。

阿蓼从高处滑下,低声道:“归云坞三面环水,唯一入口需要玉佩和法门开启。但当年胤凰留了一条应急通道,只有我们守护一族知道。通道入口在沼泽最深处的一处水下洞窟,需要闭气潜游三十息才能进入。”

“水下?”沈默皱眉,“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你们受伤了。”阿蓼从草囊中取出几片晒干的紫色草叶,“这是‘水息草’,含在口中可以在水下呼吸一盏茶时间。我本来准备用这个逃走的。”

沈默接过一片草叶,触感奇特,仿佛有微弱的脉动。“这东西……”

“沼泽独有的植物,靠吸收星源之力生长。很珍贵,我只有六片。”阿蓼分给沈默和王栓各两片,自己留两片,“足够我们通过密道了。”

王栓忽然问:“阿蓼姑娘,你刚才说影楼抓了你的族人……他们会不会已经问出密道的位置?”

阿蓼脸色一白,随即摇头:“不可能。密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只有族长和继承人知道。阿爹不会说,死也不会。”

她的声音在颤抖。

沈默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我们能抵达归云坞,获得胤凰传承,我会帮你救出族人。”

阿蓼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中泛起水光:“真的?”

“我沈默言出必践。”沈默沉声道,“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到达。”

“我信你。”阿蓼用力点头,“因为你是百年来第一个激发胤凰印记的人。先祖预言过,当印记重现,便是我们一族重获自由之时。”

远方,瘴气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阿蓼脸色大变:“是影楼的‘瘴眼鹰’!它们驯养了一种能在瘴气中视物的异鹰,我们被发现了!”

几乎同时,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人声与兵刃声——他们被包围了!

沈默起身,抽出短刀:“还有多远到水下洞窟?”

“不到三里,但中间要经过一片开阔水域,无处藏身。”阿蓼急道。

沈默望向两个方向逼近的追兵,又看了看虚弱的王栓和年纪尚小的阿蓼。他深吸一口气,左臂金龙纹路开始缓缓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栓子,阿蓼,你们先走。”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来断后。”

“默哥你疯了!”王栓抓住他,“你现在用星源之力,背后的死气会立刻爆发!”

“所以你们要快。”沈默推开王栓,“到了归云坞,如果我还活着,会去找你们。如果我没到……”他看向阿蓼,“带他进去,完成传承。”

“可是——”

“没有可是!”沈默暴喝一声,左臂金光大盛,“走!”

他转身,迎着追兵最多的东北方向,大步走去。每一步踏出,左臂的金龙纹路就更亮一分,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虚影。

王栓眼泪涌出,却被阿蓼死死拉住:“不能辜负他!走!”

阿蓼含着泪,拉着王栓冲向沼泽深处。王栓最后回头,只见沈默孤独的背影没入瘴气,而后,金光与血光同时爆发,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响彻沼泽。

他咬碎口中水息草,苦涩的汁液混着泪水咽下。

两人没入黑暗的水道。

而沈默在瘴气中,已陷入重围。黑衣追兵如潮水般涌来,他左臂金龙彻底苏醒,每一击都带着龙吟般的破空声,但每杀一人,背后的死气就更深入一分。

鲜血染红黑水,瘴气翻涌如沸。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