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契丹大营的中军大帐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耶律休哥捏着从云中传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最终“哗啦”一声被撕成碎片,散落满地。帐下诸将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们追随耶律休哥多年,从未见大帅如此失态,那眼底翻涌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大帐焚毁。
“郭守文!曹彬!”耶律休哥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磨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帅竟低估了你们!敢绕开老熊岭绝地,奇袭云中,毁我二十万石粮草,好,好得很!”他猛地踹向身前的案几,案上的茶具、舆图尽数翻倒,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打湿了铺在地上的狼皮地毯,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云中粮草是契丹军围困太原的根基,二十万石粮草不仅支撑着前线大军的补给,更维系着与云中、大同方向的军需调度。如今粮草尽毁,战马折损数千,契丹军的后勤补给彻底断裂,若不能尽快获取新的粮草来源,不出一月,围困太原的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萧挞凛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帅息怒!云中守将耶律哈剌无能,才让汉军有机可乘,末将愿率军前往云中,斩其首级,以儆效尤!再派人与大同守将联络,加急调运粮草,驰援前线!”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或请命追责,或请命调粮,帐内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耶律休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冰冷的理智取代。他抬手示意诸将噤声,沉声道:“追责无用,调粮不及。大同至太原千里之遥,汉军若沿途截击,粮草未必能安全抵达。郭守文奇袭得手,必然早已回撤,此刻追责耶律哈剌,只会动摇军心。”
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落在忻州、代州、汾州的位置上,眼神锐利如鹰:“粮草没了,便从汉地取!太原周边州县,皆是汉军的补给腹地,忻州产粮,代州储药,汾州通漕运,只要拿下这些地方,既能补充粮草,又能彻底切断太原的外援,让曹彬真正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诸将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亮色——大帅果然临危不乱,转瞬便想出了破局之策。耶律休哥立刻开始部署:“耶律抹只,你率三万步兵、一万骑兵,留守大营,继续围困太原,每日佯攻数次,牵制曹彬兵力,绝不能让他出城驰援周边州县;萧挞凛,你率两万精骑,扫荡忻州全域,凡有粮草皆收缴,粮仓尽数焚毁,不留一粒粮食给汉军;耶律奚底,你率一万五千骑兵,主攻代州,破城后收缴药材、军械,再分兵劫掠周边乡镇;萧排押,你率一万游骑,往来于汾州至太原的官道、汾水沿岸,劫掠商旅、焚毁驿站,阻断所有交通要道;本帅亲自率领三万主力,坐镇忻州、代州之间,统筹调度,接应各部。”
“末将遵令!”诸将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方才因粮草被焚的颓势一扫而空。耶律休哥最后强调:“此次劫掠,不必恋战,不求久占城池,以收缴物资、破坏根基为要!但要记住,不可肆意屠杀老弱妇孺,留住百姓,便是留住日后的耕种之力——本帅要的是彻底掌控北疆,而非一片焦土!”
次日清晨,契丹大营号角齐鸣,数万大军分四路出动,除留守兵力继续围困太原外,其余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忻州、代州方向。太原城楼上,曹彬看着契丹军的动向,脸色凝重如铁——他虽不知云中粮草被焚的详情,却能猜到耶律休哥必然是粮草告急,才转而劫掠周边州县。
“将军,契丹军分兵劫掠忻州、代州,我们要不要出兵驰援?”王全斌焦急地问道。曹彬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耶律休哥故意分兵,就是想引我们出城。城中兵力本就不足,若分兵驰援,太原城防必空,契丹军若回师猛攻,我们将万劫不复。”他顿了顿,下令道:“立刻派斥候前往忻州、代州探查,同时传令地方守军,坚守城池,若不敌便退守险要,切勿与契丹主力硬拼。再打开城门,接纳南逃的难民,不可让百姓死于契丹刀下。”
“场景一:忻州乡野,粮尽屋焚”
萧挞凛率领的两万契丹精骑,疾驰在忻州的平原上。此时正值冬末春初,田间尚无庄稼,百姓家中储存的去年余粮,便成了契丹军劫掠的重点。骑兵们分成数十小队,如同饿狼般扑向沿途的村落,马蹄踏过田埂,卷起漫天尘土,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开门!开门!若敢阻拦,踏平村落!”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猛踹着李家村的木门。村落内的百姓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将粮食藏进地窖、柴房,甚至猪圈的夹层里,再用杂物掩盖,然后紧闭家门,瑟瑟发抖。
木门终究抵挡不住骑兵的冲撞,“哐当”一声被撞开。契丹骑兵蜂拥而入,挨家挨户地搜查。一名骑兵一脚踹开村民李老汉的家门,见屋内只有老两口蜷缩在角落,便厉声喝问:“粮食藏在哪里?速速交出,饶你们性命!”李老汉紧紧抱着怀里的粮袋,那是全家最后的口粮,死活不肯松手:“没有粮食!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
骑兵勃然大怒,一刀劈在李老汉的胳膊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李老汉惨叫一声,粮袋掉落在地,金黄的粮食撒了一地。骑兵一把将粮袋抢过,又在屋内翻箱倒柜,将找到的几袋杂粮全部打包。临走前,他点燃了房屋的茅草屋顶,火焰瞬间燃起,舔舐着木梁,发出“噼啪”的声响。
“快走!房子着火了!”李老太拉着受伤的李老汉,挣扎着逃出屋外。只见村落内已是一片火海,不少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百姓们的哭喊声、牲畜的悲鸣声、骑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契丹骑兵将收缴的粮食装满马车,然后策马前往下一个村落,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流离失所的百姓。
三日之内,萧挞凛部横扫了忻州周边数十个村落,收缴粮草近万石,焚毁粮仓十余座、房屋数百间。不少百姓为了躲避劫掠,不得不扶老携幼,向南逃亡。途中,有人因体力不支倒下,有人被落在后面的契丹散骑斩杀,还有人不慎坠入山涧、沟渠,尸骨无存。
在忻州最大的粮仓——“忻州仓”外,萧挞凛看着这座储存着三万石粮食的巨大粮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粮仓守军仅有五百人,根本无法抵挡两万契丹骑兵的猛攻,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攻破。契丹士兵们将粮仓内的粮食尽数搬运出来,装满了数百辆马车,剩余无法带走的粮食,便泼上火油点燃。熊熊大火燃烧了整整一日,忻州仓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粮食气味,令人心痛。
“场景二:代州城下,攻防与劫掠”
耶律奚底率领的一万五千契丹骑兵,抵达代州城下时,代州守将已率领三千守军加固了城防,关闭了城门,严阵以待。代州是北疆重镇,城防坚固,且储存着大量药材与军械,是汉军重要的后勤据点,也是耶律奚底的首要目标。
“攻城!”耶律奚底一声令下,契丹骑兵立刻展开进攻。他们推着从周边村落劫掠来的云梯,冲向城墙,弓箭手则在城下射箭,掩护云梯上的士兵攀爬。代州守军不甘示弱,从城墙上扔下滚木、巨石,射箭还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城墙上,守将手持长枪,高声呐喊:“将士们!守住城池,不让契丹贼子踏入代州一步!身后便是我们的家园,绝不能退缩!”守军士兵们个个奋勇杀敌,将爬上城墙的契丹士兵一一斩杀,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在城下积成一滩滩血洼。
激战半日,契丹军伤亡数百人,却始终无法攻破代州城。耶律奚底见状,下令停止攻城,转而分兵劫掠代州周边的乡镇。“既然攻不下城池,便毁了他的根基!”耶律奚底冷声道,“留五千人继续围城,其余人分兵劫掠,收缴药材、军械,凡有反抗者,一律斩杀!”
契丹骑兵分成数队,涌向代州周边的乡镇与驿站。代州城西的“望峰驿”,是往来信使与商旅的重要补给点,储存着不少药材与干粮。驿站内的驿卒与商旅们来不及逃跑,便被契丹骑兵包围。“交出所有药材与干粮,否则格杀勿论!”契丹骑兵厉声呵斥。
一名商旅试图带着药材逃跑,却被契丹骑兵一箭射穿后背,当场毙命。其余人吓得纷纷投降,将药材、干粮尽数交出。契丹骑兵收缴完物资后,点燃了驿站的房屋,烧毁了所有马匹与车辆,驿站内的驿卒与商旅们被驱赶出驿站,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