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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怒海争锋 白幡出降(1 / 2)

江户湾外海,晨雾初散。

郑芝龙的舰队刚刚完成利根川之战的伤员转运和弹药补给,正停泊在浦贺水道入口处休整。八十三艘战船中,有三十余艘在平原决战期间承担了沿岸炮火支援任务,弹药消耗过半。另有十几艘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不同程度损伤,虽经紧急修补,但战力未复。

“镇海”号旗舰的甲板上,郑芝龙正与宋献策、刘文柄等将领商议下一步进攻江户的部署。突然,了望塔上传来凄厉的警哨:

“东北方向!大批帆影!不是日本船!”

郑芝龙猛地抬头,夺过亲兵手中的千里镜。镜筒中,东北方的海平面上,桅杆如林般刺破晨雾——不是日本关船那种低矮的桅杆,而是高大的三桅甚至四桅,帆式奇特,船身狭长。

“荷兰人……”郑芝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来得太快了。按照戚盘宗的预警,荷兰舰队至少还要一天才能抵达。显然,科恩用了某种方法加速了航行,或者……他早就潜伏在附近海域,就等郑芝龙与幕府军血战之后,趁虚而入。

“传令!所有战船起锚!列战斗队形!”郑芝龙嘶声下令,“火速通知岸上的吴三桂,准备沿岸炮台支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荷兰舰队显然早已完成战斗准备,一进入射程就展开了攻击队形。十二艘重型夹板战舰排成纵列,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三十艘快船分成两翼包抄,二十艘武装商船则直扑明军舰队后方,试图截断退路。

战术意图很明显:用主力战舰正面碾压,用快船骚扰侧翼,用武装商船堵死后路,全歼明军主力于江户湾口。

“开炮!”

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上,总督科恩亲自下达了攻击命令。这位老谋深算的殖民者站在指挥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趁明军主力疲惫、补给不足、又刚经历陆战消耗的时机,一举摧毁大明在东海的最强舰队。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将独霸日本贸易,甚至可能趁势夺取台湾以北的所有航线。

第一轮齐射如雷霆般降临。

荷兰人的火炮射程比明军更远,精度更高,弹种也更丰富。实心弹、链弹、葡萄弹……如暴雨般砸向明军舰队。三艘明军福船在起锚过程中被链弹击中桅杆,船帆撕裂,失去动力。一艘“镇”字号大舰被24磅重炮击中水线,船体破裂,海水疯狂涌入。

“总兵!左翼被突破了!”

“总兵!戚盘宗将军的座舰中弹起火!”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四周不断升起的火光和浓烟,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手中可用战船虽多,但半数带伤,弹药不足,将士疲惫。而荷兰人的舰队是养精蓄锐已久,装备精良,战术先进。

更要命的是,荷兰人显然研究过明军的战法。他们的快船专门攻击明军舰队的薄弱环节——那些负责指挥和通信的哨船、那些载有伤员的运输船、那些正在装填弹药的炮船。

“传令各船,收缩阵型,向海岸方向撤退!”郑芝龙咬牙下令,“利用沿岸炮台掩护,能拖多久拖多久!”

但荷兰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科恩早已看穿了郑芝龙的意图。他下令舰队加速切入,用重型夹板战舰封住明军退向海岸的路线,同时派快船抢占沿岸炮台的射击角度,用精准的炮火压制炮台。

战局迅速恶化。

半个时辰后,明军已有十七艘战船沉没或失去战斗力,伤亡超过两千人。荷兰舰队仅损失三艘快船,主力完好无损。

“总兵,这样下去不行!”宋献策满脸烟尘,声音嘶哑,“我们的炮弹快打光了,荷兰人的弹药还很充足!”

郑芝龙死死盯着战场。他看到“镇海”号左侧的一艘福船被荷兰夹板船连续击中,船体断成两截,水手们纷纷跳海。他看到右翼的一队哨船被荷兰快船围剿,全部战沉。他看到后方的运输船队正在被武装商船屠杀,船上的伤员和补给正在沉入海底。

绝境。

“陛下,您说的后手呢?臣可让您。。。。。唉。。。”

二十年的海上生涯,郑芝龙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当年在澎湖打荷兰人,虽然艰难,但背后有大明水师支援。后来在福建沿海打海盗,虽然凶险,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可现在……

“发信号弹。”郑芝龙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硝烟中依然闪着寒光,“红色三发——全军死战,向东北方向突围。”

红色信号弹升空,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炸开,如三朵血花。

这是郑芝龙舰队最高等级的绝境信号:战至最后一船,绝不投降,向指定方向做自杀式冲锋,能撞沉一艘敌舰是一艘。

所有还能战斗的明军战船都看到了这个信号。短暂的沉默后,各船同时升起死战旗——那是黑色的旗帜,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巨大的“死”字。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残存的五十余艘明军战船,默默调整方向,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船头对准荷兰主力舰队最中央的位置。

他们要做的,不是突围,不是求生。

而是用最后的生命,给荷兰人留下足够深刻的伤痕。

“镇海”号一马当先。郑芝龙亲自掌舵,战舰以最大速度冲向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两侧的明军战船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向敌人的心脏。

科恩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东方人的愚勇!传令各舰,集中火力,击沉为首那艘大船!”

数十门火炮同时瞄准“镇海”号。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荷兰舰队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郑芝龙的决死冲锋时,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异象。

起初是几根桅杆,然后是几十根,最后是上百根——密密麻麻的桅杆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帆影如云般展开。船速极快,在东北风的推动下,正以超过八节的速度切入战场。

更重要的是,那些船的阵型。

不是传统的横队或纵队,而是一种荷兰人从未见过的楔形阵列。最前方是三十艘体型修长、船身低矮的快船,船首装有尖锐的冲角。中间是一百五十艘中型炮舰,侧舷炮窗密密麻麻。最后方是二十艘巨舰,每艘都有三层炮甲板,船首像雕刻着蟠龙。

而所有船只的桅杆顶端,都飘扬着同一面旗帜——不是郑芝龙舰队的日月旗,也不是寻常明军的将军旗。

那是明黄色的底,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大明……大明海军?”科恩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落。

他认得这面旗。天启年间,他在澳门见过一次——那是大明皇帝直属禁卫水师的旗帜,据说只有最精锐、最忠诚的舰队才能使用。

可情报不是说,大明所有主力都在郑芝龙这里吗?这支舰队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时间思考了。

新出现的舰队已经完成战术展开。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插荷兰舰队后方,截断退路。一百五十艘中型炮舰分成两队,从左右两翼包抄。二十艘巨舰则排成纵列,侧舷炮窗同时打开——那不是普通的炮窗,每个窗口后面,至少有两门火炮。

“转向!全体转向!”科恩嘶声下令,“迎战东南方敌舰!”

但荷兰舰队此刻正处于攻击郑芝龙的最佳位置,所有战舰的炮口都朝向西北方向。要调转船头、重新装填、瞄准新目标,至少需要两刻钟。

两刻钟,在海战中足以决定胜负。

新舰队的旗舰“定海”号上,朱可贞站在指挥台,手中举着令旗。他没有看陷入苦战的郑芝龙舰队,也没有看惊慌失措的荷兰舰队。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上。

“传令:左翼炮舰,目标荷兰快船,自由射击。右翼炮舰,目标荷兰武装商船,集中火力。中军主力——”他顿了顿,令旗狠狠挥下,“所有火炮,瞄准荷兰夹板战舰,全弹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号瞬间传遍整个舰队。

然后,东海海战史上最壮观的炮击场面出现了。

五百艘战船,超过三千门火炮(其中八百门是新式红夷大炮),在同一时间,向预定目标齐射。

那一瞬间,海天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钢铁的风暴,是雷霆的狂啸,是整个帝国积蓄了三百年的海权意志,第一次在远洋之上彻底绽放。

荷兰舰队的战列线,像被巨人用手掌抹过一般,瞬间崩塌。

首当其冲的是六艘夹板战舰。它们厚重的橡木船壳,在密集的炮火下如同纸糊。一艘战舰被三发24磅实心弹同时命中水线,船体断成两截,不到半刻钟就沉入海底。另一艘被链弹撕裂所有船帆,成为漂浮的靶子。还有一艘的弹药库被击中,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碎片飞出数里之遥。

快船和武装商船的命运更惨。它们本就不是为正面炮战设计的,在明军专门对付小型船只的葡萄弹和霰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短短一炷香时间,就有超过二十艘荷兰快船被击沉或重创。

“不可能……这不可能……”科恩站在“巴达维亚”号上,看着四周不断沉没的船只,脸色惨白如纸。

他纵横海上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如此精准、如此有组织的炮击。这已经不是海战,这是屠杀。

“总督!旗舰中弹了!”副官满脸是血地冲过来。

一发实心弹击穿了“巴达维亚”号的尾楼,另一发链弹削断了主桅。船速骤降,船体开始倾斜。

“挂白旗!挂白旗投降!”科恩嘶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