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墨黑的,寒意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裸露的皮肤。古越剑阁那沉重的轮廓终于被甩在身后的山林之后,但无形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叶聆风在一块背阴的岩石后停下,胸膛微微起伏。并非体力不支,而是需要确认方向,更需要……调整背上那个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负担。
东方秀昏迷着,被他用从自己内衫撕下的布条,交叉缚在背上,稳妥得像背着一件稀世珍宝,却又脆弱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放轻。
她的头无力地枕着他肩窝,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微弱的气息拂过皮肤,时断时续,是这死寂寒夜里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他反手,极其小心地探了探她的脉搏,指尖下的跳动紊乱而微弱,像风中残烛。
他闭上眼,郭雪儿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闲谈:
“……若论天下奇毒疑难,恐怕唯有神农谷那位性情古怪的婆婆,或有一线生机。”
当时只当故事听,如今却成了劈开黑暗的唯一裂缝。
神农谷。必须赶到神农谷。
他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来路。
剑阁的方向一片漆黑,那里埋葬着养父叶苍和郭雪儿,盘踞着温奉之的谎言与阴谋,也冻结了他过往二十年的人生。没有留恋,只有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
转身,提气,足尖一点,身形已如一道沉滞却坚定的青影,投向更深、更密、仿佛无穷无尽的山林。
逃亡开始了。这不是简单的赶路,而是一场同时与时间、体力、剧毒、乃至心神进行的三重角力。
第一重,是肉身与地形的搏斗。背负一人,长途奔袭,即便他内力深厚,也是对体能的极限压榨。
他专挑最崎岖难行、人迹罕至的路径,脚踏在覆满苔藓的乱石、盘根错节的树根、松软陷脚的腐叶上。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控制,落地要轻,起跃要稳,转弯时腰腹必须绷紧,以抵消背上重量带来的惯性。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流下,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汽。衣衫从内里开始湿透,黏在身上,又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得冰凉。
第二重,是与体内“七绝噬心蛊”的无声厮杀。这阴毒之物并未根除,只是被雄浑的内力强行镇压。此刻全力奔行,气血奔涌,内力流转加速,那潜伏的蛊毒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再次开始躁动。心脉处传来阵阵细密的、仿佛冰针攒刺又夹杂着灼热麻痒的怪异痛感,试图干扰他的神智,侵蚀他的控制力。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持续运转太和功与玄冰圣诀。太和功中正平和,如绵绵春雨,努力安抚、调和那暴戾的毒性,将其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玄冰圣诀的至阴寒气则化作最坚固的牢笼,丝丝缕缕,冰封着心脉要害,将蛊毒的活动死死压制。
这需要精微到极致的内力操控,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维持一滴水珠的稳定,消耗的心神与内力巨大。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力的流逝速度远超平常,一种空乏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隐隐透出。
第三重,也是最让他心如刀绞的一重——为东方秀续命。
他分出一缕最精纯、最柔和的太和功内力,透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背心,绵绵不绝地渡入她体内。这股内力不能强,强了会冲伤她本就脆弱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