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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北堂嫣要去流浪(2 / 2)

回到珍馐阁顶楼的雅间,喧嚣与寒气被隔绝在外,暖意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薰气息扑面而来。惊鸿早已备好一切,内室屏风后,一只硕大的黄铜浴桶正蒸腾着袅袅热气,水中飘着舒缓筋骨的草药与花瓣。

惊鸿一边熟练地试了试水温,一边替我褪下厚重的斗篷与外袍。沧月则持剑静立在内室门口,她身上除了佩剑,竟还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青色粗布包裹的方形包袱,与她一身利落劲装略显不搭。

我踏入浴桶,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颈间的伤口碰触到温水,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放松。我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桶沿垫着的软巾上。

“说吧。” 我对着空气轻声道,知道沧月会开始汇报。

沧月的声音从屏风外清晰传来,平稳而简练:“回大小姐。属下等回宫后,按您的吩咐,黄泉第一时间去了紫宸殿。季老爷与太上皇……确实还在争执,但未再动手。黄泉依命将两人拉开,现下两人都在殿内,师姑娘也在。他们屏退了所有宫人内侍,紧闭殿门,不知在谈些什么,不许任何人靠近。殿外由黄泉带着一队玄甲卫守着,确保无人打扰。”

“嗯。” 我应了一声,这结果在意料之中。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些,剩下的便是关起门来说“家务事”了。爹和洛水姨虽行事直接,但并非不顾大局之人,父皇……唉,希望他们能谈出个章程。

“青阳宫那边呢?” 我问。

“浅殇姑娘与璇玑姑娘已合力为夫人解了毒,毒性已控,肿消了大半,只是余毒未清,又受惊吓,现下昏睡着。浅殇姑娘留了药,也安排了可靠人手照看,性命无虞,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沧月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蒸腾的水雾。

“只是……小卓大人他,” 沧月斟酌着用词,“他似乎查到了些关于今日夫人如何突破守卫的线索,情绪有些……激动。约一刻前,他未与任何人交代,独自纵马,出城去了。方向……似是往京郊大营。”

卓烨岚?查到了线索?激动到直接出城去大营?我眉头微蹙。是查到了与北堂弘或古汉有关的蛛丝马迹,触动了他敏感的身世?还是查到了宫禁守卫中更深层的漏洞与人?以他的性子,若非触及逆鳞或发现了极其紧要的关窍,不会如此失态匆忙。

“没事,” 我复又闭上眼,声音平静,“由他去吧。他知道分寸。” 卓烨岚虽年轻,却并非莽撞之人。他此刻需要空间去消化、去确认,也需要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我能做的,便是信任。

惊鸿用柔软的布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我的后背,动作温柔。热水和草药的效力逐渐渗透,驱散着骨子里的寒意与紧绷。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素白中衣,我遣退了惊鸿与门外守候的丹青,只留下沧月。

室内烛火通明,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更梆声。我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沧月解下放在桌上的那个青色包袱上。

“打开吧。” 我说。

沧月利落地解开包袱结,露出里面的物事——几卷明黄绸缎、边缘织有祥云瑞鹤纹路的空白圣旨;一方用锦盒妥善装着的蟠龙钮羊脂白玉玉玺,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几套折叠整齐、料子普通却做工细致的换洗衣裙,颜色皆是素净的月白、浅灰、靛青;还有一把套在乌木鞘中的匕首,鞘身没有任何装饰,显得古朴无华。

我拿起那把匕首,入手微沉。缓缓抽出,刃身不过七寸,窄而薄,颜色是一种幽暗的玄黑,只在烛火映照下,刃口处流动着一线令人心悸的寒芒。指腹轻轻拂过刃身,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冰冷与锋利。确实是削铁如泥的珍品,最适合贴身携带,防身,或是在必要时,无声地解决问题。

将匕首归鞘,放在一旁。我又抚过那几卷空白的圣旨和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你们都出去吧,惊鸿,给我研磨。”

烛火在精致的铜灯盏里微微摇曳,将我和惊鸿的影子投在铺着宣纸的紫檀木桌案上,拉得很长。室内弥漫着墨锭与安神香交织的沉稳气息。

云裳、沧月、丹青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将一室静谧留给我们。惊鸿走到桌边,挽起素色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开始为我研墨。她动作不疾不徐,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匀净的沙沙声,清水渐渐化作浓淡合宜的墨汁,映着烛光,幽深如潭。这番“红袖添香”的景象,此刻却无半分旖旎,只有沉甸甸的郑重与别离前的不舍。

我提起那支御用的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第一道明黄圣旨之上。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受命于危难,暂摄神器,夙夜兢惕,恐负先帝之托,黎民之望。今太上皇圣体康泰,神思清明,朕幼冲之质,难堪久负重器。兹钦承天命,俯顺舆情,即日起,还政于太上皇北堂少彦,重履至尊,统御万方。朕退居储位,潜心问学,以养德性。钦此。”

笔锋落下最后一个“此”字,我轻轻搁笔,吹干墨迹。这道旨意,将至尊权柄正式交还,是责任的了结,亦是我为自己争取自由的第一步。父皇,这担子,还是您自己挑着吧。

惊鸿默默换过第二道空白圣旨铺好。我再次提笔:

“……念及国事繁巨,兹特仿古制,新设内阁,以咨政议,协理阴阳。擢升丞相龚擎为内阁首辅,总领阁务;擢户部尚书莫子琪为武英殿大学士,参赞军机;擢寿王北堂离为文渊阁大学士,典章制度;擢靖南王顾寒洲为东阁大学士,兼理边务。四臣同心,共辅朝纲,遇大事不决,可奏请太上皇圣裁。望尔等公忠体国,不负朕望。钦此。”

内阁之设,是制约,亦是平衡。老丞相德高望重可稳朝局,莫子琪代表财与军,北堂离是皇室宗亲的代表,而顾寒洲……将他放入内阁,是掺入的一颗活子,也是对慕白的一种牵制与期望。希望这个新生的权力架构,能在父皇的驾驭下,平稳运行。

第三道圣旨,我写得格外仔细,几乎是一笔一划:

“……女官云裳,性敏慧,识大体,侍奉勤谨,尤有功于社稷暗察之事。朕念其劳苦,特赐恩典:自即日起,无论何时,云裳欲离京而去,任何人等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另,着内库司自朕之私库中,拨付黄金一万两,以为安家立业之资,由商行总管惊鸿亲自办理。此乃朕特旨,永为成例。钦此。”

这是我对云裳的承诺,也是我对那个身世飘零却坚韧聪慧女子的祝福。一万两黄金,足以让她在任何地方都活得富足安稳。希望她能有勇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或许,是去那座正在重生的容城?

第四道圣旨,笔尖微顿,带上了些许暖意与怅惘:

“……季泽安,忠勇贯日,功在社稷;医女师洛水,仁心妙手,淑德昭彰。二人志同道合,患难与共,情谊深笃。朕感其诚,成其美意,特旨赐婚,择吉日完礼。着礼部依制操办,以示隆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爹,洛水姨,我能为你们做的,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份堂堂正正的诏告,一个举世皆知的名分。欠你们的婚礼,补上了。

四道圣旨写完,墨迹渐干。我将它们一一卷好,连同那方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玺,一同推到惊鸿面前。

“收好。明日我离开之后,” 我看着惊鸿瞬间抬起、盛满担忧的眼眸,声音平静无波,“你亲自入宫,将它们交给老丞相。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呈递,如何颁行。”

惊鸿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卷卷圣旨和玉玺,指尖微微发颤。她紧紧抱着,像是抱着易碎的琉璃,又像是抱着即将燎原的火种。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问了出来:

“大小姐……您,您究竟要去哪里?总得……总得有个地方啊。不然,我们……我们该如何放心?” 她的目光落在我颈间包扎的白布上,那里依旧隐约透出狰狞的指痕形状。

我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去意已决,前路茫茫,我自己尚且不知方向,又如何能给她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轻轻地、近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甚至漾开一丝近乎天真的、迷茫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啊,惊鸿。” 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在寂静的水面,“走到哪里,算哪里吧。或许……就叫‘流浪’?”

“流浪”两个字,我说得轻飘飘,却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惊鸿的心上。她眼中的水光终于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怀中的圣旨锦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个七岁的帝王,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刺杀、脖颈带伤的少女,说要独自去“流浪”。这画面太过荒诞,也太令人心碎。

但她了解我。知道我那看似随和表面下,一旦决定便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倔强。也知道我此刻眼神里的平静与疏离,并非赌气,而是一种看透了某些束缚后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惊鸿没有再劝。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圣旨和玉玺,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大小姐相连的实物。她重重地、带着泣音地“嗯”了一声,低下头,肩头微微抽动。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因压抑哭泣而颤抖的肩膀。

“别哭。帮我守好这里,守好大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也……守好你自己。”

惊鸿用力点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努力想对我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再次推开窗户。冬夜清冷的气息涌入,吹散了满室的墨香与离愁。远处,皇宫的轮廓在稀薄月色下显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座华丽的囚笼,正在缓缓向我关闭大门。

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流淌的、属于自由与未知的风。

流浪,便流浪吧。

至少,此刻的我,心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