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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都在等你回来……(2 / 2)

“嗡——!”

陆安炀和北堂少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畔轰鸣作响!季泽安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被迫选择?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杀掉?!

楚仲桓?!不,时间不对!那时候从天牢换走陆染溪和孩子的,应该是……北堂弘!

是北堂弘!那个疯子!他竟然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折磨一个刚刚生产、或许还神志不清的母亲!让她在自己的一双儿女之间,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选择!

而陆染溪……她选择了知行。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嫣儿!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陆染溪后来下毒、扼杀更加残酷,更加……令人心寒彻骨。原来,在那久远的、被尘封的起点,所谓的“母爱”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甚至……早已沾染了被胁迫下的、对另一个孩子的“放弃”与“牺牲”。

北堂少彦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他仿佛能看到当年那残忍的一幕,看到陆染溪在药物和威胁下的崩溃与抉择,看到那个被“放弃”的、小小的嫣儿……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陆安炀更是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妹妹,他陆家拼死保护下来的血脉,竟然在最初,就被迫经历了如此不堪的对待!而做出选择的,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季泽安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到北堂知行面前,目光严肃而沉痛,声音却尽可能平稳:“知行,好孩子,你再仔细想想。你娘有没有说过,当时……是谁带走了你们?是带走你们的那个人,让她做选择的吗?那个人……是年轻的男人,还是……年纪大一些的男人?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名字、称呼?”

他要知道全部!当年带走陆染溪和孩子的,究竟是北堂弘本人,还是他手下的什么心腹?这关系到当年事件的完整真相,也关系到……北堂弘在其中扮演的、更令人发指的角色。他必须为嫣儿,还原所有被掩埋的残酷事实。无论真相多么难以接受,至少,从嫣儿的角度,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应该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应该……问心无愧。

北堂知行被季泽安严肃的样子震慑,努力地皱着小眉头,在混乱痛苦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着:“带走……带走我们的人……娘好像很怕他……叫他……叫他‘主人’?还是‘大人’?记不清了……是个男的,声音……声音有时候很冷,有时候又好像……在笑?很可怕……” 他努力描述着,“样子……娘没说过样子,只说……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蛇一样……年轻……好像不算很老?但也不像父皇和季舅舅这样……”

模糊的描述,却足以让季泽安和北堂少彦心中那个名字更加清晰——北堂弘。只有他,才会让陆染溪在那种情况下,称呼“主人”或“大人”。只有他,才有那种阴冷反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质。

季泽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丑陋。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犹自沉浸在巨大打击中、面色惨然的北堂少彦和陆安炀,声音低沉而决绝:

“少彦,安炀。有些债,有些人,不能再等了。”

“北堂弘……必须找到。新仇旧恨,该一起清算了。”

“至于里面那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青阳殿紧闭的朱门,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就让她,用余生去忏悔她当初那个‘毫不犹豫’的选择吧。”

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那骤然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寒渊。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揭开,注定将在所有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与……必须讨回公道的决意。

北堂少彦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颓然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他一下下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侧,发出沉闷的声响,喉间溢出痛苦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自我厌弃与无法理解的绝望。女儿的伤痕,妻子的疯狂,过往被揭开的残酷真相……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耻辱与痛苦的刑架上。

“少彦!起来!”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季泽安看不下去,猛地伸手,一把将瘫软如泥的北堂少彦从地上狠狠揪了起来。他双手铁钳般攥着北堂少彦的衣襟,强迫他面对自己,目光如炬,带着不容逃避的严厉与责问:

“你给我振作起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季泽安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嫣儿是将这万里江山、千斤重担还给了你,可她不光是‘还’!她为你铺好了路!内阁替你分担朝政,惊鸿的商队依旧在高效运转,源源不断地为朝廷输血,国库、边军、民生,哪一处她没有考虑到?她甚至把可能掣肘的新旧势力都替你做了平衡!她把一个能平稳运行的架子,完完整整、甚至加固好了交到你手上!你现在这副模样,对得起她这番心血吗?!”

他顿了顿,看着北堂少彦眼中渐渐聚起的、痛苦却不再完全涣散的光,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

“我们眼下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完成嫣儿未竟的心愿,守住她打下的这片基业!北堂弘还在古汉虎视眈眈,楚仲桓未死,蜀国余孽未清!你以为仅仅灭掉一个南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嫣儿那么聪明,她选择在此时离开,留下这四道深思熟虑的圣旨,绝非一时任性!她一定有她的目的,有她必须去做的、我们或许暂时无法理解的事!”

季泽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她,稳住后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然后,等她回来!”

他松开北堂少彦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既然嫣儿曾经说过,皇后之位是陆染溪该得的……那就给她。一个虚名,一座冷宫,困住她,也……成全她最后那点可怜的念想。这或许,也是嫣儿对她……最后的仁慈,或者,是彻底的了断。”

北堂少彦在季泽安的斥责与剖析中,渐渐找回了些许神智。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他看向季泽安,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疲惫:

“季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只是……只是心疼嫣儿。” 他的声音哽咽,“她才那么小……先是刚出生就被亲娘放弃,差点丢了性命;接着又经历了上一世那般惨烈的自焚而亡……如今重生一回,还要面对这些……我这做父亲的,欠她的,欠昔儿的……好像越来越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就更不该在这里颓废!” 季泽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灼灼,“欠下的,就用行动去还!昔儿最大的心愿是救回她娘,一家团聚。嫣儿替她做到了!那嫣儿的心愿呢?”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北堂少彦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也如同最沉重的鞭策:

“她希望大雍海晏河清,希望百姓安居乐业,餐餐有饭食,岁岁无战乱!她希望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那我们就去努力!去实现它!用我们的余生,去打造一个她梦想中的太平盛世!”

季泽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苑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把朝政治理好,把边境守稳固,让国库充盈,让百姓安康!把这些都做好了,做到她理想中的样子!总有一天,嫣儿会看到的!无论她在哪里,她一定会看到!”

“然后,” 季泽安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她会回来的。我相信。所以,少彦,站起来!像个皇帝,也像个父亲那样,站起来!为了嫣儿,也为了这天下苍生,把她留下的担子,扛起来!走下去!”

北堂少彦怔怔地看着季泽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与信任,看着他身后湛蓝高远的天空。胸腔中那颗几乎冻结的心,似乎被这铿锵的话语和灼热的信念,一点点重新注入了温度与力量。

是啊,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沉溺痛苦又能改变什么?

嫣儿用她的方式,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留下了清晰的期望。

他欠女儿的,或许永远无法等价偿还。但他至少可以,用余生去守护她珍视的一切,去实现她心中的蓝图。

北堂少彦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挺直了因痛苦而佝偻的脊背,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发冠。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与伤痛未褪,但那双眼睛,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帝王的沉毅与决断。

他看向季泽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

“我明白了,季大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目光扫过泪痕未干的北堂知行,扫过一脸沉痛的陆安炀,最后望向青阳宫紧闭的殿门,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软弱。

路还很长,债要慢慢还,国要好好治。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她回来。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