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怀逸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
“顾大人想考什么,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无论是《齐民要术》还是《天工开物》。”
“我早已烂熟于心。”
“便是那星斗运转,我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艳羡和佩服的神情。
“不愧是陶兄!家学渊源,我等望尘莫及啊!”
“是啊是啊,此次府试,陶兄定能高中!”
“依我看,这府试魁首,非陶兄莫属了!”
陶怀逸听得满面红光,心中舒坦至极。
但他还是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诸位谬赞了,谬赞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要说这魁首,我可不敢当。”
“那个解缙,才是真正的疯子。”
“为了这府试,他怕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陶怀逸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不屑与忌惮。
“不过嘛,魁首他拿去便是。”
“我陶怀逸,进个前五,还是十拿九稳的!”
他脸上得意的神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
解缙正静静地矗立着。
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独自一人。
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之气。
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曾经那个衣袂飘飘,面如冠玉的大才子。
如今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
原本白皙修长的双手,掌心也布满了薄茧。
县试第二的耻辱,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这几个月,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跑到县衙。
蹲在角落里看官员如何审案,如何勘验。
他跑到田间地头,挽起裤腿。
跟着老农学习如何辨认禾苗,如何使用农具。
他混迹于市井之间,与三教九流交谈,了解民生百态。
到了夜晚,当万家灯火俱灭。
他便登上高处,仰望星空。
一点点地辨认那些陌生的星宿。
他坚信,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一次,他不仅要通过府试。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第一!
“顾明。”解缙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我等着你!”
人群的另一侧。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他叫程牧,稚气未脱的脸上。
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很快,他眼睛一亮,朝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安大叔!安大叔!”
被他称作“安大叔”的。
正是安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
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行囊,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听到喊声,安印回过头。
看到是程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小牧啊,你也来了。”
“嗯!”程牧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安印,
关切地问道。
“安大叔,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印笑了笑,浑浊的眼中却透着异常明亮的光。
“还能怎么样?”
“每日鸡鸣而起,月上中天才歇。”
“天文地理,算数农桑。”
“能看的都看了,能记的都记了。”
“我这把年纪,考了半辈子。”
“连个童生都不是。”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考过去!”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这次的府试。
还有府试之后的院试!
他要做一个秀才!
哪怕只是一个老秀才!
程牧看着安印眼中的光。
深受感染,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安大叔,你一定可以的!”
“等放榜了,我请你喝酒!”
“好!”安印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