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裹挟(1 / 2)

密西西比河东岸,美军筹备了数月的防线——“密西西比壁垒”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钢铁与混凝土的冰冷光泽。

这道被内部称为“叹息之墙”的防线原是为了防止南达科他州的部落东进而设置的,后不断的扩建,整个工程由退役上将约翰·潘兴亲自督建,历时七个月。

防线沿密西西比河蜿蜒三千公里,从明尼苏达州的源头一直延伸到路易斯安那州的入海口。

核心地段每五十米一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地下掩体网络四通八达,后方预备队营地星罗棋布。炮位、机枪巢、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所有第一次世界大战西线堑壕战的经验都被运用到这里。

潘兴站在伊利诺伊州洛克岛的指挥所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观察西岸。他的参谋长沃尔特少将站在身旁,脸上却没有丝毫乐观。

“将军,我们的防线固若金汤。”沃尔特机械地重复着宣传用语,但语气中毫无信心。

潘兴没有回应,他放下望远镜,看向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情报汇总。

“西岸现状——预估难民潮总数约2800-3200万人,难民前锋距密西西比河平均距离15-40公里,樱花远征军尾随部队约650万人,保持10-20公里距离,未发动攻击,只是驱赶,部落军约12万人,控制北达科他至内布拉斯加段西岸,并无其他动作,岸防线平静。”

“他们在等。”潘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等我们自己做决定。”

“决定?”沃尔特不解。

“是开枪,还是开门。”

西岸,密苏里州汉尼拔市郊外。

难民潮在这里第一次真正“停滞”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停,而是因为前方出现了大片雷区的警告牌,更远处,密西西比河宽阔的河面在冬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对岸碉堡的轮廓清晰可见。

人群像淤积的泥沙般堆积起来,最初只有几百人、几千人,但几小时内就变成了几十万、上百万。

他们从堪萨斯城来,从奥马哈来,从丹佛来,走了几百、上千公里。衣服破烂,鞋子磨穿,许多人用破布裹着渗血的脚。孩子们哭哑了嗓子,老人被搀扶着或坐在简陋的推车上。

饥饿是最直接的驱动力,西岸所有能吃的早已被扫荡一空,农场被洗劫,城镇粮库被打开,树林里的动物被捕杀殆尽。

被蝗虫驱赶的人群,最终也被同化为了蝗虫,他们漫无目的的前进,只为在下一处找到一点食物。

而现在,前方没有“下一处”了。

只有一条河,和河对岸黑洞洞的枪口。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几个原美军士兵,能通过他们破烂不堪的军装依稀辨明身份,正在试图组织秩序。

“后退!后退!前面是雷区!”一个挂着中士臂章的黑人士兵嘶吼着,他的连队三天前就被难民潮冲散,“踩上去会死的!”

他渺小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后面,甚至后面的人都不知道已经到了密西西比河畔,人群像缓慢移动的泥石流,一点点向前挤压,无可阻挡。第一声爆炸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响起。

不是地雷。

是人群后方传来的炮击声,樱花远征军的迫击炮,故意打偏,炮弹落在人群后方五百米处的空地上,没有伤亡,但巨大的爆炸声让本就紧张的人群瞬间炸开。

“他们开炮了!”

“快跑!”

“往前冲!往前冲!”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后方的人开始拼命向前挤,前方的人被推搡着踏入雷区标牌的范围。

那个黑人士兵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停下!他妈的停下!”

但他的人和声瞬间淹没在数万人的哭喊、嘶吼和脚步声里。

第一个踩中地雷的是被人群裹挟不得不前进的美军士兵,在他狰狞惊恐的表情中,爆炸发生了,他左腿从膝盖以下瞬间消失了……

但这并没有阻止人群。

相反,爆炸声让人们更加恐慌,更加拼命地向前拥挤,前面的人无路可退,要么被踩死,要么被炸死,亦或者冲过去。

地雷接二连三被触发,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惨叫,但人群前进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因为他们发现,地雷的密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潘兴的资源有限,三千公里的防线,他不可能真的铺满地雷。

事实上,大部分“雷区”只是心理威慑,真正密集的雷场只有关键渡口前方几百米的范围。

而在汉尼拔这里,雷区只有薄薄一层。

下午三点零四分,第一批难民踏过了雷区,抵达河岸。

他们站在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望向对岸,距离大约三百米,不算远,但河水湍急,温度接近冰点。

没有船,没有桥。

对岸碉堡的射击孔后,美军士兵透过潜望镜看着这一切。

“开火吗,长官?”一个年轻的机枪手问他的班长。

班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电话,指挥所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按照规定,任何试图渡河的行为都可以被视为敌对行动,可以开火。

但对面是平民,女人、孩子、老人。

“等命令。”班长嘶哑地说。

而此时的洛克岛指挥所,电话铃响个不停。各段防线的指挥官都在请示,难民已抵河岸,如何处理?

潘兴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死死扣着桌面,但仍止不住的颤抖。

沙盘上,代表难民潮的红色图钉已经密密麻麻钉满了整个西岸,像一片不断蔓延的猩红地毯,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如此重要的防线,那群混蛋竟然邀请他这位老将出山,妥妥的背锅侠啊。

“将军,必须做决定了。”沃尔特低声说,“一旦他们开始渡河,我们的防线就……”

“我知道。”潘兴打断他,“一旦开火,我们就是屠杀平民的刽子手,一旦不开火,防线就会被冲垮,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红鹰军虽然出击,驱离了南北达科他州的白人,但是他们的大部队并未出州界,导致事件恶化至此的,必然是该死的樱花远征军了。

它们明明是蝗虫,却像牧羊犬一样,耐心地、精准地将数千万“羊群”赶到河边。他们自己不进攻,不渡河,甚至不靠近,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把最残酷的选择题,留给美军自己。

“如果我们开火,”潘兴缓缓说道:“先不说弹药够不够屠尽这几千万人,我们的士兵精神也会崩溃的,但是如果接收这些难民……”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密西西比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海啸般的嘈杂声,“防线就会从内部瓦解。”

电话再次响起。沃尔特接听,听了片刻,脸色变得惨白。

“将军,圣路易斯段报告……部分部队开始自行撤退。”

“什么?”

“士兵们……拒绝向平民开火,第34步兵团的一个连已经离开阵地,他们说……他们说不想当屠杀自己人的凶手。”

潘兴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