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北邙鬼门(1 / 2)

雪越下越大,出长安城十里,官道已被积雪覆盖,天地间唯余茫茫灰白。萧云澜策马疾驰,怀中三块碎片如炭火灼烧肌肤,指引的方向始终是北方——北邙山。

北邙山,历来是长安葬地。自前朝至今,王侯将相、富商巨贾,乃至无名百姓,死后多葬于此。千年积累,山下尸骨累累,阴气之重,号称“白日见鬼”。平日里,除清明扫墓、重阳祭祖,鲜有人至。而如今隆冬大雪,更是人迹断绝。

萧云澜在入山口勒马。眼前景象诡异:山中竟无半点积雪,草木枯黄如深秋,山道蜿蜒处,隐有淡紫色薄雾流动。更奇的是,怀中的碎片在此地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冷刺骨,仿佛在畏惧什么。

他下马,将马拴在山口老槐树下,摸了摸马颈:“在此等我,若日落时我未归,你自回长安。”那马通人性,低嘶一声,用头蹭了蹭他手心。

萧云澜解下腰间定魂剑,又取出三块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震颤,幽蓝、琥珀、淡金三色光芒交替闪烁,最终汇聚成一道细细光束,直指山中深处。

他循光而行。入山不过百步,周遭气温骤降,呼气成霜。脚下泥土松软黏腻,不是冻土,倒像浸透血水的腐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响。两旁坟冢歪斜,墓碑东倒西歪,不少坟头有新鲜掘开的痕迹,土中露出半截腐朽棺木,棺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盗墓。萧云澜蹲身细看,棺内没有陪葬品被翻动的痕迹,但棺底残留着黏稠的紫黑色液体,与地宫中那些阴煞如出一辙。他伸手蘸了一点,指尖刚触到,液体便如活物般顺着皮肤纹理向上爬,所过之处传来针刺般痛楚。

“呲——”萧云澜并指如刀,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滴在那缕阴煞上。精血触及,阴煞发出细微嘶叫,化作青烟消散。但消散前,他分明“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归来...归来...”

声音苍老、枯槁,带着无尽的渴求与怨毒,正是裴九!

萧云澜霍然起身,握紧定魂剑。裴九的残魂果然未散,而是寄生在这些阴煞中,借地脉游走,试图在北邙山重生。

他加快脚步,顺着光束指引深入。越往山里走,景象越骇人。坟冢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插入地表的石柱。石柱呈暗红色,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柱顶蹲坐着石雕异兽,形状似犬非犬,似鸦非鸦,皆作仰天嘶吼状。而石柱之间,以粗大铁链相连,铁链上挂满风干的人体残肢——手、脚、头颅,有些尚新鲜,滴着黑血,有些已干瘪如柴。

这里是养尸地,更是炼鬼场!萧云澜心头寒意更甚。裴寂一脉,竟在此经营了三百年,以万千尸骸为材,炼制那所谓的“鬼仙”!

光束指向山坳最深处。那里,紫雾浓得化不开,雾中隐有一座建筑轮廓。萧云澜屏息靠近,穿过最后一排石柱,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直径约五十丈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人骨垒成的祭坛!坛分九层,最底层是腿骨,依次向上为盆骨、肋骨、臂骨,最顶层是密密麻麻的头骨,眼眶黑洞洞地望向天空。粗略估算,这座祭坛所用骨骸,不下万具!

而祭坛顶端,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呈深紫色,表面布满血管般蠕动的纹路。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落一片紫黑色光尘,光尘落地,便渗入土中,消失不见。而在碎片正下方,祭坛中心,有一个井口大小的黑洞,洞中紫气翻涌,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血红色的门扉,紧紧闭合,但门缝中,有黏稠的暗红液体不断渗出,顺着祭坛骨缝流淌,将最下几层骨骸染成暗红。

第五块碎片!也是最后一扇“门”!

萧云澜正要上前,脑后忽有恶风袭来。他急侧身,一道黑影擦着脸颊掠过,带起腥臭之风。定睛看,袭击者是一具“活尸”——不,不是普通的活尸。这东西高约八尺,浑身无皮,暗红肌肉裸露,头顶生着三只扭曲的角,背后拖着一条骨尾,双手利爪如钩,正对他龇牙低吼。

“血傀。”萧云澜认出来。这是以生人活炼而成的邪物,需将人剥皮剔骨,以阴煞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植入妖兽魂魄,方能成形。炼成后力大无穷,不惧刀剑,唯惧至阳之火与雷霆。

那血傀一击不中,再次扑来,速度快如鬼魅。萧云澜不退反进,定魂剑斜挑,剑尖精准刺入血傀心口——那里本该是心脏位置,此刻却是一团蠕动的紫黑色肉瘤。剑尖刺入,肉瘤爆裂,喷出腥臭脓血。血傀惨嚎,但动作不停,利爪已抓向萧云澜面门。

萧云澜撤步,左手掐诀,口中低喝:“天火,召来!”

指尖迸出一点火星,落入血傀胸前伤口。火星遇阴血,轰然爆燃,金色火焰瞬间吞没血傀全身。那邪物在火中疯狂挣扎,不过三息,便化作一堆焦炭。

但萧云澜心头毫无轻松。因为四周阴影中,亮起了数十对猩红眼睛。一只,两只,三只...整整三十六只血傀,从骨堆后、石柱旁、雾霭中缓缓走出,将他团团围住。

而祭坛顶端,那块紫色碎片忽然停止旋转,缓缓飘起,悬浮在离地三尺处。碎片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鼓胀、搏动,如同真正的心脏。一个苍老而癫狂的笑声,从碎片中传出,响彻山坳:

“萧家小子,你终于来了!老道等你,等了三百年!”

是裴九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这声音里,多了一重更古老、更阴冷的意味,仿佛有另一个意识藏在深处。

“裴寂?”萧云澜握紧剑柄,灵力运转至极限。

“聪明。”碎片中的声音笑了,“裴九那废物,不过是我三百年前留下的一缕分魂。本想借他之手完成大计,岂料他贪生怕死,竟想独吞鬼仙之躯...可惜啊,他不知,从他修炼我传下的《血傀秘典》那日起,他的魂魄,就已是我的食粮。”

碎片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在裴九的苍老面容与另一张更阴鸷的脸之间不断切换,最终定格为一个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如毒蛇的中年文士形象。

裴寂!三百年前的司天监监正,真正的布局者!

“很惊讶?”裴寂的脸在碎片中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以为,萧景行和苏泓那两个蠢货,真是自愿献祭?不,是我逼的。三百年前我献祭失败,魂魄被永锢门后,但我早在献祭前,就在皇陵阵眼中动了手脚——我在那里藏了一缕本命魂丝。只要有人试图封印阵眼,魂丝就会苏醒,寄生在最接近阵眼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二十年前,萧景行和苏泓封印阵眼时,我的魂丝,就悄悄寄生在了他们残魂深处。这二十年,我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自以为是为苍生牺牲...可笑,可笑至极!”

萧云澜浑身冰冷。父亲和苏伯父,这二十年来,竟一直承受着裴寂魂丝的侵蚀?那他们最后化作阵眼之核...

“你想得没错。”裴寂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阵眼之核里,不光有他们的残魂,还有我的魂丝。所以那枚光珠,既是封印,也是钥匙——打开五鬼搬魂阵最后一步的钥匙。”

碎片缓缓飘向祭坛中心的黑洞,悬在血色门扉正上方。

“看到这扇门了吗?”裴寂的声音带着狂热,“这是‘生死门’,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门后,是我的本体所在。但想要打开它,需要五块碎片齐聚,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身怀萧、苏两家血脉之人,自愿踏入此门,以自身为祭,接引我归来。”

他看向萧云澜,眼中闪烁着贪婪:“本来,我最中意的人选是苏家那小丫头。她身怀‘通冥眼’,又是苏泓嫡女,血脉纯净。但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萧景行的儿子,萧氏最后的血脉,还带着三块碎片...完美,太完美了!”

三十六只血傀同时踏前一步,缩小包围圈。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却让裴寂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笑什么?”

“我笑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一件事。”萧云澜缓缓举起左手,掌中三块碎片光芒大放,“你可知,我父亲留给我的,不光是这块碎片,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