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看了她一眼,女子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你懂什么。”黑袍人冷冷道,“那四样东西,早就被裴寂大人动了手脚。取来容易,但要使用...嘿嘿,没有造化珠为引,没有李家皇室血脉为祭,它们就是四块废铁。”
他走到供桌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动:“李昭不是想重铸屏障吗?那就让他去取,让他去集齐。等他集齐四神器,以造化珠为引,以自身血脉为祭,启动大阵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将他取而代之,真正掌控此界的时候。”
男女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热:“主人英明!”
“下去准备吧。”黑袍人挥手,“东海这边,我亲自盯着。你们去通知其他三处的人,务必‘协助’皇帝的人拿到神器,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
二人退下。黑袍人独自站在庙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阴森可怖:
“萧景行...苏泓...苏明薇...你们以为用性命就能阻止裴寂大人?错了...大错特错...大人的计划,从来就不止一个。你们毁了归墟通道,却帮我们打开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隐秘、更完美的路...”
他伸出苍白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掌心紫光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紫色晶体。晶体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脸——正是裴寂!
只不过这张脸更加模糊,更加虚幻,仿佛风中残烛。
“快了...大人...就快了...”黑袍人喃喃道,“等四神器齐聚,造化珠激活,您就能以另一种方式...重临世间...”
他将晶体贴在额头,闭上眼,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龙王神像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忽然闪过一点极细微的、淡金色的光。
那光一闪而逝,仿佛错觉。
...
巨坑深处。
两簇魂火此刻已紧紧贴合在一起,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光芒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那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呈淡金色,虹膜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
通冥眼,在魂魄状态下,以另一种形式“睁”开了。
透过这只眼,萧云澜和苏玉真“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
——东海深处,沉没古城中,一块七彩巨石静静躺在殿宇废墟中,石旁盘踞着巨大的黑影。
——北荒冰原,血池沸腾,一尊青铜巨鼎半埋池底,鼎身刻满上古符文,符文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南疆密林,通天建木顶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棍插入树干,铁棍表面有水流般的纹路时隐时现。
——西域沙海,倒悬金字塔内,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祭坛上跳动,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
他们还“看”到了更多:
——长安城中,某个隐秘宅院的地下密室,一群黑袍人正围着一座诡异的阵法跪拜,阵法中心悬浮着数十枚紫色晶体,每一枚晶体中都封存着一个扭曲的人脸。
——东海渔村,龙王庙内,那个神秘黑袍人正对着紫色晶体喃喃自语。
——北荒、南疆、西域,各有类似的黑袍人在活动,他们或在冰原上刻下符文,或在密林中埋下骨器,或在沙海里挖掘通道...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幅景象上:
四件神器分置四方,造化珠悬浮中央,李昭立于阵中,以血为引,启动大阵。但阵法启动的刹那,四件神器忽然爆发出刺目紫光,紫光如锁链,缠绕住李昭,将他拖向阵法中心。而阵法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正是裴寂!
“陷阱...全都是陷阱...”苏玉真的意识剧烈波动,“他们要用李昭的血脉和造化珠...复活裴寂!”
“必须...警告他...”萧云澜的意识同样焦急。
但怎么警告?他们的魂魄太弱,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即便勉强传递出一丝意念,也会在穿越空间夹层时消散殆尽。
除非...
两簇魂火同时“看”向了彼此。
除非,他们燃烧这最后的魂力,强行突破夹层,将信息直接“烙印”在某个人脑海中。
但那样做,他们的魂魄将彻底消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时间的流逝毫无意义。但对于这两簇残魂来说,每一瞬的思考,都漫长得如同永恒。
“表哥...”苏玉真的意识轻轻触碰萧云澜,“你怕吗?”
“怕。”萧云澜的意识坦然承认,“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重蹈覆辙。”
“那...就做吧。”
“好。”
两簇魂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竟将这永恒的黑暗都撕开了一道缝隙!光芒中,两个魂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然后...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魂魄本身在化作最纯粹的光,冲向那道缝隙!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直接响彻这片空间:
“停下。”
光芒骤然停滞。苏明薇的虚影出现在两簇魂火前,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
“母亲...”
“姑母...”
“傻孩子。”苏明薇的虚影伸手,虚虚抚过两簇魂火,“你们以为,娘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被光芒撕开的缝隙,缝隙外,隐约可见现世的景象——正是李昭所在的御书房。
“将你们看到的,传给我。”苏明薇轻声道,“我来告诉他们。”
“可是母亲,您的残魂会...”
“早就该散了。”苏明薇笑了笑,“多留这一会儿,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再多言,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道缝隙。而萧云澜和苏玉真的魂火,则将所有“看到”的画面,化作一道信息流,紧随其后。
御书房中,李昭正对着舆图沉思,忽然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涌入了海量画面:东海古城、北荒血池、黑袍人的密谋、四神器的陷阱、裴寂复活的景象...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他头痛欲裂,踉跄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陛下!”老太监急忙上前搀扶。
李昭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看向怀中,那片温玉此刻滚烫,玉中的魂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萧兄...苏姑娘...”他喃喃道,瞬间明白了这一切是谁传来的,以及...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握紧温玉,玉片的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变得冰冷。玉中那两个牵着手的小小身影,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朕...明白了。”李昭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你们用命换来的警示,朕绝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长安城上空那越来越近的暗红妖星。
但至少,此刻的他,已看清了前路。
虽然那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