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雾气瞬间将祂吞没。
补天石的光芒在浓雾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李昭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想跟进去,但岩桑拉住了他:
“别去。万蛊窟的诅咒,是针对血脉的。你没有圣女血脉,进去只会立刻被蛊虫吞噬。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
李昭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洞口依旧死寂,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就在李昭几乎要按捺不住时,洞内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纯粹的“痛苦”的嘶鸣。尖啸声中,整个地穴开始剧烈震动,洞口边缘的岩石寸寸龟裂!
“退后!”岩桑脸色大变,拉着李昭急退。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七彩光柱,从洞底冲天而起!光柱穿透浓雾,直冲云霄,将方圆十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七彩颜色!
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蛊虫的虚影,它们在疯狂挣扎,然后...灰飞烟灭。
尖啸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
震动停止了。
洞口处,浓雾开始缓缓散去。
李昭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洞口。
终于,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
是无名。
但此刻的祂,与进去时已截然不同——祂身上的星光更加凝实,几乎形成了半透明的实体。祂的左眼依旧是萧云澜的深邃,右眼依旧是苏玉真的温柔,但眉心处,多了一点鲜红的朱砂,形状如展翅的蝴蝶。
而祂手中,除了补天石,还多了一物。
那是一截通体莹白、表面有水流纹路时隐时现的铁棍。
定海针。
南疆神器,通天建木所化,可定江河湖海,平天地风波。
无名走到李昭面前,将定海针递给他:“第二件。”
李昭接过铁棍,入手沉甸甸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他能感觉到,铁棍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与补天石的霸道截然不同。
“里面...发生了什么?”李昭问。
无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见了母亲...真正的母亲。不是阿萝的善魂,而是三百年前,被万蛊噬身时,留下的最后一丝‘怨’。”
祂抬起头,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告诉我,影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传承’。从太宗朝设立影卫开始,每一代影首在临死前,都会将毕生修为、记忆、乃至魂魄,灌注到一件法器里,传给下一代。三百年传承,十二代影首...他们积累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而现在的影首...”无名顿了顿,“是第十二代,也是最强的一代。他不是要复活裴寂,也不是要统治此界...他要的,是炼化四神器,吞噬造化珠,以此界为鼎炉,将自己炼成...‘天道’。”
天道!
李昭浑身一震。
疯子。这绝对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但偏偏...这个疯子,已经为此布局了三百年,甚至更久。
“他还说,”无名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如果我们不去集齐四神器,他就会亲自去取。到那时,每取一件神器,他就会血祭一座城。东海取补天石,血祭扬州;北荒取镇界鼎,血祭幽州;西域取不灭火,血祭凉州...他说,看我们如何选择。”
如何选择?
是继续寻找神器,冒着被他最终收割的风险?还是放弃神器,眼睁睁看着一座座城池被血祭,亿万生灵涂炭?
李昭握紧定海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去北荒。”
“哪怕可能是陷阱?”
“哪怕是陷阱,也要去。”李昭一字一句,“因为不去,就真的输了。去了...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
无名看着李昭,星光凝聚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释然。
“好。”祂说,“那就...搏一把。”
两人转身,不再看万蛊窟一眼,向着北方,大步走去。
身后,岩桑跪倒在地,朝着他们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圣女...您的后人...终于长大了...”
风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知是岩桑的,还是...某个深埋地底三百年的魂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