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当归。
又是这四个字。
李昭死死盯着那两行字,心脏狂跳。他忽然明白了——这座碑,不是影首的陷阱,至少不完全是。
它是...一扇门。
一扇连接此界与某个未知之地的“门”。
而无名,或者无名的魂魄,很可能就在门后。
“陛下小心!”赵铭的惊呼突然响起。
墨玉碑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无数紫黑根须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巴,狠狠咬向李昭!
李昭急退,同时拔出腰间天子剑。剑身莹白光芒大放,一剑斩出,剑光如龙,将那张巨嘴从中劈开!但根须无穷无尽,被斩断的瞬间又再生,更多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如潮水般涌来。
三百金吾卫结阵冲锋,箭如雨下,刀光如雪,与根须展开惨烈厮杀。但这些根须坚硬如铁,寻常刀箭难伤,更可怕的是根须上附着的紫黑色雾气,触之即腐,已有数名将士不慎沾染,惨叫着化作紫晶雕像。
战况急转直下。
李昭挥剑斩断数根袭来的根须,目光却始终盯着墨玉碑。碑身上那两行字,在厮杀中越来越亮,碑身的搏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碑中苏醒,想要破碑而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造化珠忽然收敛金光,如流星般坠向墨玉碑,狠狠砸在碑身中央!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墨玉碑表面,以珠子击中之处为中心,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缝隙中,透出纯净的金色光芒,与碑身的紫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而随着裂缝蔓延,碑身上那两行字开始变化。
“以魂为祭”的“祭”字,渐渐淡去,化作“引”字。
“以碑为门”的“门”字,扭曲重组,变成“舟”字。
两行新字浮现:
“以魂为引,以碑为舟。”
“舟渡苦海,故人当归。”
舟渡苦海。
李昭浑身一震。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观星台那杯水中看到的倒影,倒影中无名残影无声说出的三个字:
“别过来。”
那不是警告,是提醒。
别过来,因为过来,就要渡“苦海”。
而这苦海,需要“舟”来渡。
墨玉碑,就是舟。
造化珠,是引。
而他,或者说他体内的人皇气运,是驱动舟的“魂”。
一切,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已注定。
“退!”李昭厉喝,“所有人,退出山谷!”
“陛下!”赵铭急道。
“这是命令!”李昭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开始崩解的墨玉碑,“退出三十里,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赵铭咬牙,终究不敢抗命,率残部且战且退,撤出山谷。
谷中,只剩李昭一人,面对即将彻底崩碎的墨玉碑,和碑下如狂蟒乱舞的紫黑根须。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天子剑,双手结印。胸口传国玉玺破衣飞出,悬于头顶,洒下莹白光幕护住周身。怀中,那枚温养了三年的造化珠,此刻自动飞回他掌心,珠子滚烫,内里金光沸腾。
“来吧。”李昭看着墨玉碑,一字一句,“无论门后是什么,无论要渡怎样的苦海,朕...都接下了。”
他一步踏出,走向碑身最大的那道裂缝。
紫黑根须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触及莹白光幕的瞬间,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碑身裂缝中透出的金光,如手臂般伸出,将他轻轻拉入。
最后一刻,李昭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是长安的方向。
是山河的方向。
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然后,金光吞没了他。
墨玉碑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紫黑色的晶尘,簌簌落下。
而在崩碎的碑底,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中,金光流转,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呼啸,卷起紫黑色的晶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而在远处山巅,一双紫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眼中,闪过冰冷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