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点魂火,在用最后的力量,向他传达这个选择。
以魂火为引,燃烧不灭火,可焚尽地底菌毯,摧毁核心晶石。但代价是,无名最后这点魂火彻底消散,连带着记忆中封存的、等待归位的完整记忆,一起化为乌有。
从此,这世间再无萧云澜,再无苏玉真,再无...无名。
李昭握着珠子,手在颤抖。
他千辛万苦,渡过倒悬苦海,穿越记忆之墟,拼死夺回四神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带回那个人,带回那个用命换了三年太平的故人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带着珠子回长安,以四神器之力温养,总有一天,魂火能重新壮大,记忆能重新归位,那个人能...真正醒来。
可如果在这里用了魂火...
“陛下!撑不住了!”赵铭的嘶吼传来。不灭火的余烬已近熄灭,藤蔓如潮水般涌来,五十名将士倒下大半,剩下的也个个重伤。而悬挂在空中的百姓,已有数人彻底失去气息,身体迅速晶化,然后碎裂,化作紫黑色的晶尘,被那心脏吸收。
每多耽搁一息,就多死一人。
每多犹豫一刻,就多一份罪孽。
李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只有决绝。
“朕答应过你,要守住这片山河,要护住这万民。”他轻声道,仿佛在说给珠子中的魂火听,也说给自己听,“若连眼前的人都护不住,朕有何颜面,谈什么将来?”
他握紧珠子,左手结印。掌心,不灭火的金色火焰升腾而起,与珠子中的魂火共鸣。魂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定,不再跳动,而是缓缓“燃烧”起来——不是真正的燃烧,而是一种“奉献”,一种“牺牲”。
淡金色的火焰,与金色的不灭火融合,化作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火焰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纯粹气息。
“以魂为引,以火为薪...”李昭低声诵念,将白色火焰按在地上,“焚!”
火焰没入地面。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地面开始微微发烫。然后,以李昭的手掌为中心,白色火焰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紫黑色的藤蔓迅速枯萎、焦黑、化作飞灰。广场龟裂的地面下,传来凄厉的嘶吼,那是地底菌毯在燃烧。
悬挂在空中的百姓纷纷坠落,但藤蔓已枯萎,他们摔在地上,虽然重伤,却保住了性命。眉心那点紫痕迅速淡去,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只是茫然、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
祭坛顶端那颗心脏,搏动越来越慢,最终停止,然后“噗”的一声炸裂,化作漫天紫黑色的晶尘,在风中消散。
地底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沉寂。
白色火焰熄灭。
李昭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他摊开手掌,掌心的珠子依旧在,但内里那点淡金色的魂火,已消失不见。珠子重新变回三色流转的模样,却少了某种最重要的东西。
仿佛一具华丽的躯壳,失去了灵魂。
“陛下!”赵铭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您...您没事吧?”
李昭摇摇头,撑着站起,看向四周。广场上一片狼藉,但紫黑色的藤蔓已尽数枯萎,还活着的百姓正在被将士们救起,重伤的将士在接受简单的包扎。
黑水镇,保住了。
可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统计伤亡。”李昭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平稳,“然后,继续赶路。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藤蔓的根须可能还在,随时会再生。”
“臣遵旨。”
赵铭欲言又止,但看到皇帝眼中那深切的疲惫与哀恸,终究没敢多问,转身去执行命令。
李昭独自走到广场边缘,靠在一截焦黑的枯木上,缓缓坐下。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珠子,静静看着。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三色流转依旧美丽,可他知道,里面少了什么。
那个愿意为此界苍生舍身的人,那个在记忆之墟中等待归位的记忆体,那个...他答应要带回家的人。
最终,还是没能带回来。
不,或许应该说,带回来了,却永远地失去了。
“对不起...”李昭低声说,不知在对谁说,“朕答应你的事,还是...没做到。”
风过广场,卷起焦黑的灰烬。
而在灰烬深处,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尘,缓缓飘起,在阳光下打了个旋,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李昭的眉心。
李昭浑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却又抓不住,说不清。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但梦境的内容,已彻底遗忘。
只有一种感觉,很清晰: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做到了。”
“这山河,你守住了。”
“我...很放心。”
声音很轻,很淡,如同错觉。
然后,彻底消散。
李昭怔怔坐着,良久,缓缓握紧手中的珠子,站起身,望向南方。
长安的方向。
山河的方向。
他该走的路,还在前方。
“传令,”他转身,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半炷香后,拔营。伤者留在黑水镇休养,派一队人护送。其余人,随朕继续南下。”
“是!”
马蹄声再起,扬起征尘。
而在他们身后,黑水镇废墟深处,地底百丈之下,那株被烧成焦炭的紫色莲花残骸中,一枚米粒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紫色种子,正在缓缓苏醒。
种子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