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微微荡漾的水。
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晚霞,也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他的脸。
是那张兼具男女特质,左眼星空右眼春水的脸。
无名。
倒影中,那张脸对他微微一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李昭死死盯着水面,辨认口型。
是五个字:
“我回来了,陛下。”
“啪嗒。”
一滴泪,坠入杯中,荡开涟漪。
倒影碎裂,消散。
杯中依旧清澈,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但李昭知道不是。
他颤抖着手,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的甘甜,如同某个遥远的记忆。
他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
眼中再无迷茫,再无疲惫,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
“传赵铭。”
不过半柱香,赵铭匆匆登台:“陛下?”
“三件事。”李昭起身,走到栏杆边,望向皇城之外,望向更远的山河,“第一,暗中调集金吾卫、禁军精锐,秘密集训,演练对抗晶化怪物的战法。第二,命钦天监联合工部,在长安地下布设净化大阵,以四象为基,造化珠为眼。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查。查这三年来,所有与安王李恒有过接触的人,查所有突然暴富的商贾,查所有迅速升迁的官员,查所有...在晶化瘟疫中,家族毫发无伤,甚至趁机壮大之人。”
赵铭心中一凛:“陛下是怀疑...”
“朕不怀疑,朕确定。”李昭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影首布局六百年,棋子遍布朝野。三年前的清洗,只是拔掉了明面上的。暗处的,还在。而如今,他们又要动了。”
“为何是现在?”
“因为朕从幽州,带回了不该带回的东西。”李昭轻抚胸口,那里,珠子微微发烫,“也因为...有些人,等不及了。”
他望向皇陵方向,那里,暮色渐浓,隐约可见守陵士兵的火把,如萤火般明灭。
“李恒的尸身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是被影首的人带走了。要么...”他声音渐冷,“是那具尸体,自己‘走’了。”
赵铭倒吸一口凉气。
“去吧。”李昭挥手,“记住,暗中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臣遵旨!”
赵铭退下后,观星台又只剩李昭一人。
夜色彻底降临,星辰渐次亮起。李昭取出怀中木盒,打开,看着那枚珠子。珠子在星光下,泛起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晕。内里那点黑暗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
他忽然想起,在黑水镇地底,以魂火焚尽菌毯时,那点淡金色魂火消散前,最后传来的那句话:
“你做到了。”
“这山河,你守住了。”
“我...很放心。”
当时他以为,那是告别。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或许,那魂火并未彻底消散,而是以某种方式,融入了这珠子,融入了这山河,融入了...他承诺要守护的一切。
然后,在某个时刻,以某种形式,归来。
“你回来了,是吗?”李昭对着珠子,轻声问。
珠子静默,内里黑暗漩涡依旧旋转。
但下一瞬,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忽然在漩涡中心亮起。
如同深海中,第一颗醒来的星。
一闪,即逝。
仿佛幻觉。
但李昭看见了。
他握紧珠子,仰头,望向漫天星辰。
夜色如墨,星光如海。
而在这片星海深处,某颗黯淡了许久的星辰,忽然,微微亮了一瞬。
如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