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珠中有灵(1 / 2)

子时,太极宫深处,御书房灯火通明。

李昭没有就寝,而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卷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脆裂,墨迹淡褪,依稀可辨是前朝司天监的秘录,记载着关于“造化之器”“神器有灵”的传说。烛火跳跃,在他眉间投下深深阴影,鬓角新生的白发在光下格外刺眼。

他已经翻到第七十三页。这一页记载着三百年前,裴寂炼制的五块碎片融合时的异象:“...五色流转,化而为珠,内孕星海,外显造化。珠成之时,有灵自生,谓之‘珠灵’。珠灵者,非魂非魄,乃神器本源意志所化,可通天地,可知过去未来...”

珠灵。

李昭指尖停在这两个字上,久久未动。他想起怀中那枚珠子,想起幽州地底净化时,珠子内那点淡金色魂火的消散,想起观星台水杯中倒映的那张脸,想起昨夜星辰海中那颗突然亮起的星。

是珠灵吗?

还是...别的什么?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丑时三刻了,该歇息了。”

“进来说话。”李昭合上古籍。

老太监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陛下,您已三日未合眼了。国事虽重,龙体更重啊。”

李昭接过参汤,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王伴伴,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陛下五岁开蒙,老奴便在身边伺候,至今...二十有七年了。”

“二十七年。”李昭低声重复,“那你可曾见过,器物...有灵?”

老太监一怔,随即垂首:“老奴见识浅薄,不敢妄言。但古有‘剑灵’‘琴魂’之说,前朝司天监也曾记载,有修士以本命精血温养法器,百年之后,法器自生灵智,可通主人心意。只是这等事,终究虚无缥缈,做不得真。”

“做不得真...”李昭放下汤碗,从怀中取出木盒,打开。三色珠子在烛光下静静躺着,内里黑暗漩涡缓缓旋转,偶尔有一点淡金光点闪过,如同深海中游弋的萤火虫。

“那你看此物,可有灵?”

老太监仔细看了片刻,摇头:“老奴眼拙,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这珠子比寻常玉石多了几分...生气。”

“生气...”李昭喃喃,指尖轻触珠身。

就在触碰到珠子的刹那,异变突生。

珠子骤然亮起!不是光芒外放,而是内里那点黑暗漩涡疯狂旋转,无数细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李昭脑海!

——是黑水镇地底,紫色莲花中心那枚晶石被焚烧时的画面。晶石碎裂,无数紫黑色的魂魄碎片四散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如流星般坠入地脉深处,消失不见。

——是潼关地底,那颗米粒大小的紫色种子,在察觉到李昭靠近时,主动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只冰冷的紫色眼睛。眼睛注视着他远去,然后缓缓闭合,种子沉入更深的地底,如同从未存在过。

——是皇陵深处,安王李恒的空棺。棺内并非什么都没有,棺底留着一滩紫黑色的粘液,粘液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婴儿般蜷缩的身影。身影胸口,一点紫光微微搏动,如同心脏在跳。

画面戛然而止。

李昭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中衣。他急促喘息,胸中气血翻腾,喉头腥甜,强忍着才没有咳出血。

“陛下!”老太监惊呼,“太医!传太医!”

“不必。”李昭摆手,声音嘶哑,“朕没事。”

他紧紧握着珠子,珠子此刻滚烫,内里黑暗漩涡已恢复平静,但那点淡金光点,却比之前明亮了些,位置也从漩涡边缘,移到了中心。

仿佛在告诉他:刚才那些画面,不是幻觉,是真实。

是珠子“看”到的,现在“告诉”他的。

“珠中有灵...”李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若珠子真的有灵,那这灵是谁?是四神器本源意志所化的“珠灵”,还是...无名残留的魂火,在与珠子融合后,诞生的新存在?

又或者,两者皆有?

“王伴伴,”他忽然道,“去将钦天监监正,还有工部尚书,秘密传来。记住,秘密。”

“老奴遵旨。”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多了两人。

钦天监监正周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常年握着一面青铜罗盘。工部尚书陈延年,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眉眼间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谨慎。

“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周衍躬身问道,声音苍老却清晰。

李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珠子,放在御案上:“周监正,你看看此物。”

周衍上前,仔细端详,又取出罗盘,在珠子周围测了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巽”位,微微颤抖。

“这...”周衍脸色大变,“陛下,此物内蕴的灵气之纯、之厚,老臣生平仅见!更奇的是,这灵气并非死物,而是在...流动,在生长,仿佛有生命一般!”

“有生命?”李昭追问。

“是。”周衍指着罗盘,“寻常法器灵物,灵气固定,如同死水。而此珠的灵气,却在自主流转,如同活水。且流转的轨迹,暗合天道,隐约构成一个...循环。老臣若没看错,这循环,是‘生生不息’之象。”

生生不息。

李昭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陈延年:“陈尚书,朕让你在长安地下布设的净化大阵,进展如何?”

陈延年躬身道:“回陛下,大阵以四象为基,已布设七成。东方青龙位设在东市,西方白虎位设在西市,南方朱雀位设在皇城,北方玄武位设在北郊。只差中央阵眼...”

他顿了顿,看向御案上的珠子:“中央阵眼,需一件蕴含造化之力的宝物镇压。臣寻遍国库,甚至派人前往江南、蜀中搜寻,都未找到合适的。若强行以他物替代,大阵威力恐不足三成。”

“那以此珠为眼,如何?”李昭问。

周衍与陈延年同时一怔。

“陛下,此珠...”周衍迟疑道,“此珠灵性太强,若为大阵阵眼,恐会与大阵本身产生共鸣,甚至...反客为主。届时,大阵是净化长安,还是被此珠控制,尚未可知。”

“若朕说,此珠不会害长安呢?”李昭缓缓道。

周衍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陛下,老臣并非不信此珠,而是...不信人心。此珠若有灵,那灵是何心性?是善是恶?是正是邪?老臣看不透,也不敢赌。长安乃国都,万民生息所在,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说得在理。

李昭也明白。可他没有选择。

影首的棋子已遍布长安地下,紫色种子、李恒的“尸身”、那些潜伏的紫黑色根须...都在暗处蠢蠢欲动。他需要净化大阵,需要尽快清除这些隐患。而珠子,是目前唯一可用的阵眼。

更何况...

他看向珠子。珠子内,那点淡金光点,此刻正微微闪烁,仿佛在说: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