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李昭缓缓坐直身体,胸前的伤口因这动作崩裂,渗出紫黑色的血,他却恍若未觉,“他有他的局,朕有朕的棋。他逼朕用珠子,朕便用给他看。只是怎么用,何时用,用在何处...得由朕说了算。”
他看向周衍:“周监正,若朕以珠子为核心,在皇城布一小型净化阵,覆盖范围...只限这太医院,能维持多久?”
周衍一怔,随即掐指推算,片刻后道:“若只覆盖太医院,以珠子目前残存之力,或可维持...三日。三日后,珠子灵力耗尽,恐会彻底损毁。”
“三日,够了。”李昭点头,又看向陈延年,“陈尚书,若朕命你,在太医院地下,秘密挖掘一条地道,直通北郊玄武阵眼,需几日?”
陈延年脸色大变:“陛下,这...北郊距皇城三十里,且要避开地脉、暗河、乃至前朝遗留的墓穴密道,工程浩大。纵使调集工部所有能工巧匠,日夜不休,至少也需...半月。”
“朕给你七日。”李昭淡淡道,“人手不够,从金吾卫调。工具不足,开内帑采购。地下有阻碍,炸开。朕只要结果——七日内,地道必须打通。”
陈延年额头冒汗,却不敢违逆,咬牙道:“臣...领旨!”
“刘侍郎。”
“臣在!”
“即日起,京畿驻军分作三班,日夜巡逻,但严禁靠近北郊十里之内。若有士卒擅自接近,以叛国论处。”
“臣遵旨。”
“孙侍郎。”
“老臣在。”
“你亲自去刑部大牢,提审三年前安王一案所有在押人犯。不问谋逆,只问一事——”李昭顿了顿,目光如冰,“安王生前,可曾提过‘门’‘钥匙’‘祭祀’等字眼?若有,详录口供,一字不漏。”
“老臣明白。”
四人领命,躬身退下。
厢房内重归寂静。老太监为李昭重新包扎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却依旧牵动伤处,冷汗浸透了中衣。
“陛下,”老太监声音哽咽,“您这又是何苦...那珠子是国师留下的最后念想,若真用了,可就...”
“正因是国师留下的,朕才要用。”李昭看着木匣中的珠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留下此珠,不是让朕当个念想供着,而是在关键时刻,用来救该救之人,护该护之城。”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珠身那道裂纹:“他信朕,能做出对的选择。朕也信他,留此珠,必有用意。”
珠子微微一动。
很轻微,如同熟睡之人的一次翻身。
裂纹深处,那丝暗金色的流光,似乎亮了一瞬。
李昭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你也在等这一天,是吗?”他低声问,仿佛在与珠子对话,“等朕终于明白,有些东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该舍的时候...就得舍。”
珠子静默。
但李昭能感觉到,珠身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暖了一分。
他合上木匣,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星辰寥落。
而在这片黑暗深处,一场关乎长安存亡、此界生死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传令,”他忽然道,“三日后,朕要在太医院,开‘净疫堂’。凡长安城中,身染紫晶之毒者,无论军民,无论贵贱,皆可前来诊治。以珠为眼,以阵为炉,朕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不治之毒’,究竟有多霸道。”
老太监浑身一颤:“陛下!您伤势未愈,岂可再耗心神?且那毒...”
“正因为毒霸道,朕才更要亲眼看。”李昭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看看,这毒如何侵蚀血肉,如何腐化神魂,又如何...在造化之力下,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也要让城中百姓看看,他们的皇帝,还没倒下。他们的大唐,还没亡。”
“更要让暗处那些人看看——”
他抬眼,望向皇陵方向,眼中寒光如刃:
“朕的棋盘,还没下完。”
夜风吹过,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而在太医院地底深处,那条刚刚开始挖掘的地道入口,一粒米粒大小的紫色种子,正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只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注视着上方透下的、微弱的光。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棋子已落...”
“局,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