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珠光复燃(1 / 2)

净疫堂设在太医院西侧一座闲置的偏殿。殿宇本就不大,此刻更被工匠用木板临时隔出三进:外间是候诊处,几张长凳,一口大锅熬着苦参、金银花、雄黄等辟邪药材,苦涩的气味弥漫;中间是诊治处,只摆一张木榻、一方矮几;最里间是李昭的“静室”,说是静室,实则是以明黄绸幔隔出的一小块空间,仅容一榻一几,榻上铺着素白棉布,矮几上供着那枚三色珠子。

珠子置于一个特制的紫檀木托架上,托架镂空雕着四象纹样,底部嵌着一小块暖玉——是周衍从钦天监密室翻出来的前朝旧物,据说有聚灵之效。此时珠子静卧其上,表面依旧布满裂纹,内里那点淡金光点微弱如萤,但托架四周,已隐约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将三丈内的空间笼罩其中。

这是周衍花了三日三夜,以罗盘勘定地脉节点,以朱砂、桃木、黑狗血设下九重禁制,又调集了三十六名钦天监修士轮值诵经,才勉强布成的“小造化阵”。阵成之时,整个偏殿为之一亮,仿佛有日光穿透屋顶,但随即光芒内敛,只剩这圈淡淡的光晕,以及光晕中那股令人心安的、温暖纯净的气息。

“陛下,阵已布成,可维持三日。”周衍面色疲惫,眼窝深陷,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亢奋,“此阵以珠为眼,以地脉为基,借长安城三百年累积的人道气运为薪,虽范围有限,但净化之力,绝不逊于当年祭坛大阵。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珠子上那道最深的裂纹,忧心忡忡:“只是此珠受损太重,强行动用,恐有彻底崩碎之险。陛下,不如让老臣先以寻常药物试治,若无效,再用此阵?”

“没有时间了。”李昭摆手。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只是外罩了一件素白罩袍,胸前伤口被厚厚包扎,行动间仍能看出僵硬。三日来,他几乎未合眼,白日处置政务,入夜便在静室打坐,以自身人皇气运温养珠子。此刻面色苍白,眼中有血丝,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今日是第四日。城外阴气已逼近十里,北郊阵眼的污染已蔓延至西市。长安城中,已有十七人确认感染紫晶之毒,其中三人昨日暴毙,尸身晶化,若非及时焚烧,恐已酿成大祸。”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百姓惶惶,流言四起。若朕再不出手,人心一乱,万事皆休。”

周衍默然。

“开堂吧。”李昭最后看了一眼珠子,转身走出静室。

偏殿外,已聚了上百人。有面黄肌瘦的百姓,有相互搀扶的伤兵,有被家人用门板抬来的垂危者,更远处,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民众,将太医院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金吾卫在四周维持秩序,甲胄鲜明,刀枪雪亮,但面对那些浑身紫斑、痛苦呻吟的病患,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恐惧。

“陛下驾到——”

随着老太监一声高唱,人群骤然安静。无数目光聚焦在那道素白身影上,有期盼,有怀疑,更多的,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祈求。

李昭走到殿前台阶,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被母亲抱在怀中,小脸紫黑,呼吸微弱;看到了一个断臂的老兵,伤口处已开始晶化,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浑浊却坚定;看到了一个年轻妇人,怀中婴儿啼哭不止,眉心一点紫痕触目惊心...

“朕知道,你们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怕这毒无药可医,怕自己变成怪物,怕亲人离去,怕这长安...变成死城。”

人群中有压抑的啜泣声。

“朕也怕。”李昭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怕守不住这江山,怕辜负万民所托,怕那些为这片山河死去的人,白白牺牲。”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手,指向身后偏殿:“但怕,没有用。毒来了,朕便治;城危了,朕便守;有人要毁这太平,朕便...战。”

“今日,朕于此开净疫堂,凡身染紫晶之毒者,无论军民,无论贵贱,皆可入内诊治。朕以大唐天子之名,以国师遗泽为凭,在此立誓:毒一日不除,朕一日不离此殿。城一日不安,朕一日不罢此阵。”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殿中。

人群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叩拜声。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重重磕头。

诊治开始了。

第一个被抬进来的,是那个断臂老兵。他被两名金吾卫扶上木榻,伤口处的紫黑色晶质已蔓延至肩胛,散发着甜腻的腐臭。老兵神智尚清,见到李昭,挣扎着想跪,被李昭按住。

“躺着。”李昭坐于榻边,伸手按在老兵伤口上方三寸。掌心并无接触,但静室中的珠子骤然亮起,淡金色光晕如潮水般涌出,笼罩老兵全身。

“嗤——!”

紫黑色的晶质与金光接触,如同沸水泼雪,迅速消融!但消融的同时,晶质深处迸发出更浓烈的紫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反扑,试图侵蚀金光。

老兵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处,紫黑色的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动,竟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抓向李昭的手腕!

“陛下小心!”周衍惊呼。

李昭不闪不避,只是闭上眼。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与老兵体内的毒素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那毒素中蕴含的,不仅是阴煞邪气,还有...怨念。无数死于晶化瘟疫的亡魂,他们的痛苦、恐惧、不甘,被强行凝聚,炼成这至阴至毒之物。

“朕乃大唐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低声诵念,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对话,“此界山河,朕当守护。此城万民,朕当庇佑。尔等冤魂,若念故土,便散去执念,归于天地。若执迷不悟...”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

“朕便以人皇气运,以国师遗泽,以这万里江山为炉,炼化尔等,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静室中的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剑,刺入老兵伤口,那些紫黑色触须如同遇到克星,寸寸断裂、蒸发。雾气中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淡化、消散。

而老兵伤口处的紫黑色晶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血肉迅速愈合,结痂,脱落,不过半柱香时间,竟已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老兵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李昭,嘴唇哆嗦,老泪纵横:“陛...陛下...老臣...老臣...”

“好了。”李昭收手,脸色又苍白一分,却依旧平静,“下一个。”

第二个,是那个年轻妇人怀中的婴儿。婴儿眉心紫痕已蔓延至整张脸,呼吸几近停止。金光笼罩下,紫痕如潮水般退去,婴儿睁开眼,发出响亮的啼哭。

第三个,是那个七八岁的男童...

一个接一个,重病的、轻症的、垂危的...只要抬进殿中,在金光笼罩下,紫晶之毒皆迅速消退。起初还有人怀疑,有人观望,但当亲眼看到那些浑身紫斑、奄奄一息的病患,在金光中恢复如常,走出殿门时,整个太医院前沸腾了。

“陛下万岁!国师显灵!大唐不灭!”

欢呼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