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端坐榻边,从辰时到午时,再到申时,未进一粒米,未饮一口水。胸前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纱布,又在金光中缓缓愈合,然后再次崩裂。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静室中的珠子,表面裂纹在金光流转中,似乎...浅了一丝。
很轻微,但周衍注意到了。他死死盯着珠子,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跳动,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珠子不仅在消耗,也在...吸收。吸收那些被净化的紫晶之毒中残存的、最精纯的阴气,以及...病患康复时,自然散发的生机与愿力。
它在自我修复。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修复。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当日最后一名病患——一个全身晶化过半、已无人形的老者,在金光中恢复神智,颤巍巍下榻叩拜时,李昭终于晃了晃,以手撑榻,才没有倒下。
“陛下!”老太监与周衍同时抢上。
“朕没事。”李昭摆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他被搀扶着回到静室,倒在榻上,几乎瞬间便陷入昏睡。胸前的伤口依旧渗血,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老太监含泪为他换药,周衍则守在珠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最深的裂纹。
裂纹深处,那丝暗金色的流光,似乎...亮了一分。
子时,万籁俱寂。
静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周衍猛地睁眼,只见珠子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纹边缘,竟脱落了一小块极细微的碎屑。碎屑化作点点金光,没入珠子深处。而裂纹本身,似乎...浅了那么一丝。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珠子静卧托架,内里那点淡金光点,此刻正缓缓地、有节奏地闪烁着,如同沉睡之人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光点猛地一亮!
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冲入周衍脑海——
是幽州地底,那扇洞开的石门。门后,紫黑色的雾气如潮水涌动,雾气深处,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身影,正缓缓站起。身影低头,看向门外,那双紫色的眼睛,冰冷,贪婪,带着无尽的恶意。
而在身影脚下,跪伏着无数黑袍人。为首的那个,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惨白枯槁的脸。
是安王李恒。
或者说,是占据了安王替身的那具“东西”。
他咧嘴,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周衍死死盯着,辨认口型。
是四个字:
“明夜,子时。”
画面戛然而止。
周衍浑身冷汗,猛地站起,就要冲出静室禀报。却在转身的刹那,僵在原地。
榻上,李昭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静静看着他。
“陛下,您...”
“朕看见了。”李昭缓缓坐起,面色依旧苍白,眼中却再无疲惫,只剩冰冷的清明,“明夜子时,他们要动手了。”
“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李昭摇头,目光落在珠子上,“但朕有种感觉,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长安城,也不是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这颗珠子。”
夜色如墨,静室中烛火摇曳。
珠子静卧,内里那点淡金光点,依旧在缓缓闪烁。
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时刻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