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爪被光剑斩断,但断口处立刻再生,而且更大、更狰狞。而李昭却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
“陛下!”周衍抢上,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没...没事。”李昭摆手,强撑着站稳,眼中却闪过深深的无力。
他挡不住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以真珠尚未完全苏醒的力量,根本挡不住影首本体在地脉中的侵蚀。一旦封印被破,珠子被夺,那昨夜的一切牺牲,三年的苦苦支撑,无名以魂飞魄散换来的三年太平...都将付诸东流。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此时,地脉深处,那颗一直静静悬浮的金色光团,忽然...动了。
不是被鬼爪抓动,而是自主地、缓缓地,开始上浮。
光团中,那点金色的魂火,搏动的速度骤然加快。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温暖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地脉中肆虐的紫黑色气息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而那柄巨大的紫黑色鬼爪,在涟漪的冲刷下,也开始寸寸崩解,发出凄厉的嘶嚎。
“不...不可能!”影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骇,“你明明还在沉睡!你的魂火明明还未完全苏醒!你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在等我。”
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李昭耳中,也传入地脉深处,传入影首的意识。
是无名的声音。
或者说,是魂火中苏醒的那部分意识。
“我等了三年,等一个承诺。等一个人,告诉我,这片山河,他守住了。”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某种释然的温柔,“现在,我等到了。”
金色光团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光团中,珠子的轮廓清晰可见,表面光滑如镜,内里星海璀璨。而在星海中心,那点金色魂火,此刻正缓缓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轮廓很淡,几乎透明,但能看出,那是一个青衣散发的身影,眉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左眼深邃如星空,右眼温柔若春水。
是无名。
或者说,是无名最后的意识,借助真珠之力,短暂地显化。
祂低头,看向地脉深处那些仍在挣扎的紫黑色气息,又抬头,透过百丈泥土,看向废墟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帝王。
“陛下,”祂轻声开口,声音直接在李昭心中响起,“剩下的,交给我吧。”
话音落下,金色光团骤然炸裂!不是毁灭,而是绽放。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冲破泥土,冲破废墟,直冲云霄!
整个长安城,都被这温暖而磅礴的金光笼罩。光芒所过之处,崩塌的房屋自动重建,龟裂的地面迅速愈合,受伤的百姓伤口痊愈,连那些昨夜沾染的紫黑色晶尘,都在金光中化为乌有。
而在金光的最中心,观星台废墟之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珠子缓缓升起,悬在半空。珠子内,星海璀璨,而在星海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对着李昭,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轮廓开始消散,如同晨曦中的薄雾,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融入星海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那枚珠子,静静悬浮,散发着温和而永恒的光芒。
地脉深处,影首残留的紫黑色气息,在金光中彻底湮灭。那声不甘的嘶嚎,也渐渐微弱,最终沉寂。
天地重归寂静。
只有晨风轻拂,只有远处百姓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只有...那枚悬浮在半空、静静守护着这座城的珠子。
李昭怔怔看着那枚珠子,看着珠内那片璀璨的星海,看着星海中,那一点依旧在缓缓搏动的金色光点。
许久,他缓缓抬手,向着珠子,深深一揖。
“朕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这片山河,朕守住了。”
“而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也该...回来了。”
珠子微微一动,仿佛在回应。然后,缓缓飘落,落入他掌心。
触手温润,内里星海流转,那点金色光点轻轻搏动,如同熟睡之人的心跳。
李昭握紧珠子,抬头,望向东方。
旭日彻底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长安,洒满这片刚刚经历劫难、却依旧挺立的山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路,有些承诺,有些人...也终于,可以继续走下去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将士与百姓,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即日起,重修观星台。台成之日,朕要于此,祭天,祭地,祭...为国捐躯的英灵。”
“更要于此,告诉这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传遍全城:
“大唐,不灭。”
“此界山河,永存。”
晨光中,帝王的身影挺拔如松。
而他掌心的珠子,在朝阳下,泛起温暖而永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