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名的声音。
不,不完全是。这声音比记忆中的更空灵,更缥缈,少了几分属于“人”的鲜活,多了几分属于“灵”的浩瀚。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一片星海,一方世界,在低语。
“是…你吗?”李昭在心底回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沉默片刻,那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恍然:
“是我…也不是我。”
“我是萧云澜…也是苏玉真…是国师无名…也是…这枚珠子。”
“我的意识碎了,与四神器本源、造化珠之力、此界山河气运…融合,化作了这片星海,这方世界。方才显化的轮廓,是最后一点执念所聚,如今也已散去。”
“如今还留着的,只是一点…‘真灵’。是这方星海世界刚刚诞生的、懵懂的…‘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
李昭心中剧震。他看向掌心珠子,看向内里那片缓缓旋转的璀璨星海,忽然明白了。
无名并未真正“归来”,至少,不是以他熟悉的那个“人”的形式归来。他的魂魄、记忆、意识,在与四神器、造化珠、此界气运的融合中,被彻底打碎、重组,最终孕育出了这方星海世界,以及这方世界刚刚诞生的、懵懂的“灵”。
这“灵”继承了无名部分记忆、情感、执念,所以认得他,所以会回应他。但它已不再是“萧云澜”或“苏玉真”,也不再是那个“国师无名”。它是一个新的存在,一个以此珠为体、以星海为魂、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珠灵”。
“你…”李昭喉头有些发哽,不知该说什么。
是庆幸?庆幸“他”并未彻底消散,还有某种形式的存在。
是悲哀?悲哀那个会笑会怒、会舍生取义、会在他掌心留下最后一点温暖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陛下不必悲伤。”珠灵的意念传来,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带着一种懵懂的安抚,“我虽非从前,但记忆犹在,承诺犹在。守护此界山河,等待…归来之约。”
“归来之约?”李昭一怔。
“是。”珠灵意念微顿,仿佛在翻阅着初生的、庞杂的记忆碎片,“我与陛下…有过约定。陛下守山河,我…等归来。如今山河暂安,我亦…初步苏醒。约定…完成了第一步。”
李昭恍然。是那夜祭坛之上,无名消散前最后的意念:“此界山河,托付于你了。”
原来,那不是诀别,是约定。
一个帝王守护山河,一个魂灵等待归来的…约定。
“那第二步是什么?”李昭问。
珠灵沉默良久,意念中传来一丝困惑:“不…知。记忆残缺,天机混沌。只知…需以珠为眼,以阵为基,以山河为凭,以…陛下为引。当时机至,门自开,路自现。”
“门?什么门?”
“不知。只知…那是一扇‘归墟之门’,也是…‘归来之门’。”珠灵意念渐弱,似乎初醒的它,还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清晰的交流,“影首所求,便是那扇门。他要以珠为匙,开门…迎主。而我等要的,是以珠为眼,开门…接引。”
“接引谁?”
“接引…散落于归墟深处、时空裂缝、因果乱流中的…‘碎片’。”珠灵意念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不可闻,“我的碎片,陛下的故人,此界的…希望。”
话音落下,连接骤然中断。
李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静室榻上,掌心珠子温热,内里星海流转如常,中心那点金色光点依旧在缓缓搏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胸前的伤口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光尘依旧在,延伸出的纤细丝线与珠子的连接也依旧在,只是隐没在血肉之下,难以察觉。而脑海中,珠灵那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也依旧在回荡。
约定…归墟之门…碎片…归来…
他缓缓握紧珠子,眼中闪过明悟,也闪过决绝。
原来,这场持续了三年、波及此界的灾劫,从来不是结束,甚至不是中场。
它只是一场更宏大、更漫长、关乎生死、关乎存续、关乎“归来”的旅程的…开端。
而他和这枚珠子,和珠中那个懵懂的新生之灵,注定要一起,走完这条路。
“朕明白了。”他对着珠子,低声说,如同立誓,“你要等,朕便陪你等。你要开门,朕便为你铺路。你要接引碎片归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便以此身,此位,此江山为凭——”
“接他回家。”
窗外,夜色正浓。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