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地脉虽稳,但经此一劫,长安灵气紊乱,地气失衡。钦天监观测,皇城下方,似有某种…‘异物’残留,与地脉隐隐相连,气息晦涩不明,难以探查,更难以拔除。老臣担心,是那‘魔种’残留,或是影首留下的后手。”
“其三,也是最为棘手之事。”周衍声音艰涩,“陛下昏迷,朝中无主。虽有萧大人与老臣暂摄,但…安王旧事,余波未平。此次大劫,城中多有官员、将领、乃至宗室,被紫晶之毒侵蚀,或心智受控,或暗中与影首爪牙勾结。虽大多在魔种覆灭时随之一同湮灭,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更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言陛下强行动用禁忌之力,已伤及国本,龙体难愈,甚至…有…有不轨之心,蠢蠢欲动。”
不轨之心?
李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了,他重伤濒死,朝局不稳,正是某些人最好的机会。安王虽死,其党羽未必肃清。影首虽退,其蛊惑人心的手段,却早已渗透朝野。如今他这“真龙天子”看似奄奄一息,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自然要跳出来了。
“还有吗?”他问,语气平静。
“还有…北疆急报。”周衍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镇鬼山那边,萧大人留下的弟子传来消息。倒悬山…正在缓缓‘正’过来。山体异动,寒潭干涸,山中灵气以惊人速度流逝,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更诡异的是,山中开始出现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诡异的生物,似是妖非妖,似魔非魔,实力不弱,且极具攻击性。北疆驻军已与之发生数次冲突,伤亡不小。萧大人弟子怀疑…这与‘魔种’被毁,以及莲心被陛下融合有关。”
倒悬山正位?灵气流逝?诡异生物?
李昭接过密信,没有立刻拆看,只是握在手中。心口那灰白的蝶印,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仿佛与信中所言产生了某种感应。莲子来自倒悬山,莲心与他融合,魔种被毁,影首分神湮灭…这一切,显然打破了某种平衡,引发了更深层次的连锁反应。
“传令。”李昭睁开眼,眼中虽无神光,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第一,明日卯时,朕于太极殿,召见三大宗门使者。告诉他们,朕…醒了。”
“第二,命钦天监全力监控皇城地脉‘异物’,但暂勿轻动。同时,以朕名义,诏告天下,凡有能人异士,可探明、解决此‘异物’者,无论出身,重赏,封侯。”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命刑部、大理寺、金吾卫,即刻联手,秘密清查朝中所有与安王旧案、紫晶之毒、影首爪牙有牵连之人。凡有嫌疑,一律收监,严加审讯。但…不得滥杀,不得牵连无辜。朕要的,是肃清朝纲,不是制造恐慌。”
“第四,北疆之事,命张烈暂代北疆都护,统辖边军,严密监视倒悬山异动。若诡异生物出山为祸,可便宜行事,但…尽量避免与山中未知存在正面冲突。同时,传讯镇鬼山,让萧皇叔的弟子,尽可能查清山中灵气流向,以及…那些诡异生物的源头。”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不容置疑。虽然声音虚弱,但那平静语气中透出的威严与决断,让周衍精神一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独守孤城、力挽狂澜的年轻帝王。
“老臣…遵旨!”周衍深深一揖,起身便要离去安排。
“等等。”李昭叫住他,“萧皇叔…让他好生休养。地脉之事,暂由你主理。另外…”
他看向周衍,缓缓道:“告诉外面那些人,朕…死不了。让他们,安分点。”
周衍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老臣明白!”
周衍退下后,寝殿重归寂静,只有铜漏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李昭重新闭目,凝神内视。心脉深处那点三色搏动,依旧微弱,但释放出的混沌气流,正一丝丝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躯体。剧痛无时不在,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重塑。但他已习惯了痛苦。
他更在意的,是魂火本源处那片虚无的黑暗,以及蝶印深处,那道黑色的裂痕。
无名最后那点守护的执念,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蝶印的裂痕,又意味着什么?
那地脉深处的“异物”,到底是什么?
倒悬山的异变,又预示着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丝力量。因为风暴,远未结束。影首本尊未现,朝中暗流涌动,地脉隐患未除,倒悬山异变又起…更别说,三大宗门使者此刻前来,是友是敌,尚未可知。
他缓缓抬手,抚上心口那灰白的蝶印,指尖触及那道黑色裂痕,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你…”他低声自语,不知在问谁,“还在吗?”
无人应答。
只有心脉深处,那点三色搏动,轻轻…跳了一下。
仿佛在说:
“在。”
“一直都在。”
“等你…醒来。”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而在皇城地底,无人知晓的深处,那颗米粒大小、内蕴金芒与紫芒的奇异“种子”,正悄然扎根于地脉核心,缓缓地、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包括那株“魔种”残留的、以及李昭体内散逸出的…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