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李昭缓缓起身，在周衍的搀扶下，走到丹墀边缘，俯瞰下方三人，也俯瞰着黑压压的百官。他面色依旧苍白，身形甚至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那朕今日，便让三位看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准了空旷的大殿中央。
“朕这‘强弩之末’…”
心口那灰白的蝶印，骤然亮起！
不再是温润的金光，也不是冰冷的紫芒，而是一种混沌的、难以言喻的灰白色光芒，自蝶印中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还剩几分力。”
话音落下，他对着大殿中央，那一片虚空，轻轻一握。
“嗡——！”
整个太极殿，猛然一震！
不是地动，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空间本身的颤抖！以李昭掌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光线骤然扭曲、模糊，仿佛化作了粘稠的、缓缓流动的“液体”。空气不再流动，声音无法传播，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粘滞。
而在那片扭曲空间的最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空无”与“混沌”气息的灰白“原点”，正缓缓浮现、旋转。
原点出现的一刹那，玉真子三人面色狂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神魂，竟传来一种本能的、近乎绝望的“悸动”，仿佛那点灰白“原点”，是能够将他们存在本身，彻底“抹去”的恐怖之物！
这力量…这绝对不是什么“莲心之力”或“人皇气运”！这是一种…更本质、更恐怖、仿佛触及了世界底层规则的…“混沌”之力！是那日湮灭魔种的力量！他竟然…还能动用？！而且看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百官更是噤若寒蝉，不少修为低微的文官，被那“原点”散发的无形压力一冲，已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李昭面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这一握，对他负担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平静，握着那点“混沌原点”，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剧变的三大宗门使者。
“此力，朕名之曰…‘混沌’。”
“可湮灭万物，亦可…化生万物。”
“影首之力，源自‘归墟’，亦是‘混沌’一支，不过…是走向‘终结’与‘混乱’的歧路。”
“而朕…”
他顿了顿，掌心的灰白“原点”缓缓消散，那片扭曲的空间也随之恢复平静。他收回手，身形微微一晃，被周衍及时扶住。
“走的是…驾驭‘混沌’，平衡‘秩序’与‘混乱’，守护此界生灵的…人皇之道。”
他喘息片刻，才继续道，声音更显虚弱，却字字清晰：
“三位仙长，三大宗门，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朕…敬重。”
“然，此界大劫，非比寻常。影首本体未现，其力可通‘归墟’。朕需整合此界一切可战之力，需如臂使指，需令行禁止。若仍各行其是，各自为战，此劫…必败无疑。”
“朕不强求三位立刻臣服，亦不强求三大宗门并入大唐。”
“但，自今日起，凡大唐境内，一切修士、宗门、势力，需在‘抗魔盟约’框架下，听从朕之调遣，共御邪魔。抗命者，以通敌论处。”
“此非商议，而是…告知。”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目光转向下方百官，声音陡然转厉，虽虚弱，却带着金铁之音：
“传朕旨意！”
“即日起，设‘荡魔司’，总揽天下一切抗魔事宜。朕亲领司主，周衍、萧景文为副。三大宗门，各遣一名元婴长老入司，参赞军机，听候调遣。”
“命工部、钦天监，即刻着手，于长安布设‘周天星斗大阵’，以皇城为核心，覆盖全城，勾连地脉，上应星辰。此阵，需在一个月内完成！”
“命兵部，调集天下兵马，拱卫京畿，清剿流窜影首余孽。凡有疑似被侵蚀、蛊惑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命户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抚恤伤亡。凡在此劫中为国捐躯者，无论军民，皆入忠烈祠，厚恤其家！”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砸在刚刚经历过劫难、人心惶惶的朝堂之上，也砸在心神未定的三大宗门使者心头。
百官凛然，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玉真子、朱砂叟、闻墨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在那一丝残留的“混沌”气息威慑下，在李昭那虽虚弱却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终究…缓缓躬身。
“谨遵…陛下法旨。”
这一躬，比之前，更深，更沉。
代表着三大宗门，至少在明面上，承认了这位“人皇”在此次抗魔大业中的…绝对主导地位。
李昭微微颔，不再多言，在周衍的搀扶下，缓缓转身，走向后殿。
脚步虚浮，背影孤寂。
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侧殿通道，太极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才缓缓散去。
玉真子直起身，与朱砂叟、闻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复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
这位大唐皇帝，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不是力量，而是…心志，是手段，是那份于重伤垂死之际，依旧能掌控全局、震慑人心的…帝王心术。
此界“人皇”…
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闯过这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走吧。”玉真子低声道，率先转身，向殿外走去。
“回去…禀报宗主（门主、阁主）。”
“这天下…要变了。”
晨光彻底照亮太极殿的飞檐，也照亮了这座刚刚历经劫难、却在帝王的意志下，开始艰难转身、凝聚力量的古老帝国。
而一场席卷整个修行界与凡俗王朝的巨变，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