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与陛下有关，朱砂叟顿时语塞，悻悻地哼了一声。
玉真子缓缓睁眼，眼中剑光一闪：“地底异物，需稳妥处置。眼下当务之急，是肃清内患。陛下闭关，朝中必有宵小蠢动。影首爪牙，未必尽除。需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一切隐患，扼杀于萌芽。”
他声音冰冷，带着剑修特有的杀伐果决。
“玉真子长老所言极是。”周衍点头，“此事，老夫已命刑部、大理寺、金吾卫联手暗中清查。然，牵涉甚广，需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或酿成冤案，反失人心。还需…三大宗门，予以援手。尤其是辨别、克制紫晶之毒侵蚀之法，贵宗应有所长。”
提到紫晶之毒，玉真子眉头微皱：“此毒诡异，侵蚀魂魄，防不胜防。大衍剑宗确有秘法，可探查、压制，但根除…不易。需集合数名修为精深、且精擅净化的同道，合力施为。且…被侵蚀者，往往心智已失，沦为傀儡，即便拔除毒性，也多半…神智难复。”
殿中一时沉默。这意味着，即便找到被侵蚀者，救回的，也可能只是一具空壳，甚至…需当场格杀。
“尽人事，听天命。”萧景文缓缓道，“陛下将朝局托付我等，我等便当戮力同心，稳住后方，为陛下…争取时间。”
提到陛下，众人神色皆是一肃。
那个重伤濒死，却依旧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定下抗魔大计的年轻帝王，此刻正在生死线上挣扎。他们在这里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在为他分担压力，也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争取一线生机。
“既如此，”周衍环视众人，沉声道，“便分头行事。肃清内患，由老夫主理，玉真子长老、刑部尚书协助。周天大阵，由闻墨先生主理，工部、钦天监配合。地底异物探查，由萧大人主理，朱砂叟先生协助。各方进展，每日酉时，于此汇总。若有异动，随时通传。”
“可。”
“遵命。”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空旷的司衙内，只剩下周衍与萧景文。
“萧大人，您的伤…”周衍看着萧景文惨白的脸色，忧心道。
“还死不了。”萧景文摆手，望向静室方向，目光悠远，“陛下他…强行催动本源，又强撑朝会，此刻…怕是比老臣更难受十倍。地底那‘异物’…老臣总觉得，与陛下最后施展的那种力量，同出一源。或许…并非全然是祸。”
“您的意思是…”周衍心中一动。
“祸福相依。”萧景文低声道，“陛下走的路，前所未有。是涅盘重生，还是…万劫不复，皆在陛下一念之间。我等能做的，便是稳住外面，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与…安宁。”
周衍默然，重重点头。
两人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漫过皇城肃杀的飞檐，为这座刚刚历经劫难、又在紧张与希望中重新运转的古老都城，镀上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色。
而在地底深处，无人知晓的角落，那颗米粒大小、内蕴金芒紫芒的奇异“种子”，正悄然舒展着极其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淡灰色丝线，沿着地脉的缝隙，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向着静室的方向，缓缓蔓延、探索。
如同一个初生的、懵懂的、却又无比贪婪的生命，在汲取着这片土地沉淀的伤痛、混乱、新生与…希望，悄然生长。
静室之内，李昭的调息，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心脉深处，那点“火种”的搏动，在历经无数次痛苦的疏导、压缩、炼化后，终于…变得平稳了一丝。
混乱的三色气流，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秩序，缓缓流入“火种”，又从中流出，化作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近乎透明的淡灰色气流，流淌在初步修复的经脉中，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蝶印的裂痕，停止了扩大。
魂火本源的虚无黑暗中，似乎…也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灰色的星芒。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未消，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烈火焚烧、重归沉寂后的…深邃与坚定。
抬手，指尖，一缕淡灰色的、近乎无形的气流，缓缓浮现。
气流很弱，仿佛随时会散去。
但其中蕴含的，却是一种全新的、包容了造化、皇气、混沌，却又似乎超越了它们简单叠加的…本质力量。
“此力…当为何名？”
李昭低声自语。
是“混沌”？是“起源”？还是…
他看向指尖那缕气流，心念微动。
气流随之变幻，时而温润如春霖，带着莲子的生机；时而厚重如山岳，带着人皇的威严；时而又冰冷空无，带着“归墟”的漠然；最终，又归于那混沌包容的淡灰。
“既源于朕心，融于朕身，当为朕用…”
“便称…‘皇极真气’罢。”
皇极者，帝王之极致，亦为…统御万方、平衡秩序与混乱之枢纽。
他缓缓握拳，那缕淡灰色的皇极真气没入掌心。
心口蝶印，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仿佛在…认可。
路，还很长。
伤，远未痊愈。
危机，四伏未解。
但至少，他迈出了…掌控这新生力量的第一步。
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山河，暂时…
鼎定了，一方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