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帝李昭在此!”
“犯我疆土者——死!”
龙吟般的厉喝,混杂着清越剑鸣,撕裂血色夜空,竟短暂压过了峡谷中震耳欲聋的厮杀与嚎叫。玄色甲胄、墨色大氅的身影,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入诡异生物最密集的前沿!
“嗤——!”
龙渊剑无鞘,古朴剑身在李昭挥出的刹那,骤然蒙上一层温润包容、却又透着无尽锋锐的淡灰色光芒!皇极真气灌注之下,这柄凡铁所铸的帝王佩剑,竟发出不逊于任何法器的清鸣!剑光如练,横扫而出,并非直来直去的劈砍,而是一道淡灰色的、带着奇异扭曲弧度的“扇面”,无声无息地掠过前方十余只扑来的诡异生物。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那些悍不畏死、散发着浓郁污秽与疯狂气息的诡异生物,在触及淡灰色剑光的刹那,动作骤然一僵!它们体表翻腾的紫黑色气息、狰狞的肉质或晶化甲壳、甚至眼中跳动的嗜血红光,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褪色、黯淡、化为灰白!仿佛被那淡灰色的光芒,强行“剥夺”了“存在”的某些特质,抽离了支撑它们活动的核心能量。
紧接着,这些僵立的怪物,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坍塌,化作一蓬蓬簌簌落下的、不含丝毫生机与灵性的灰色尘埃,随风飘散。
一剑,清空十丈!
“陛…陛下?!”正与一头形如巨型蜘蛛、喷吐粘稠毒网的怪物苦战的张烈,猛地回头,独目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他身旁苦苦支撑的残存将士,更是如同绝境中见到神明,发出嘶哑的欢呼:“陛下!是陛下!陛下亲征了!”
然而,李昭无暇回应。他面色在出剑的瞬间又白了一分,心口蝶印传来灼痛。方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颇大。皇极真气“包容”、“转化”的特性,用于“剥夺”、“净化”这些被污秽之力驱动的诡异生物,效果显着,但对真气的精微操控与总量要求极高。他重伤未愈,强行催动,如同在透支本源。
但效果,立竿见影。
他周围的诡异生物攻势为之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克制它们的力量震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结圆阵!向陛下靠拢!”张烈嘶声怒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率残部拼命杀开血路,向李昭所在靠拢。
与此同时,凌霜、墨符、玄机三人也已杀到。
凌霜剑不出鞘,但周身剑气勃发,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罡,纵横切割,所过之处,那些肉身强横的怪物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她的剑意堂皇正大,带着凛冽的冰寒,对污秽之气亦有克制,但效率显然不如李昭的皇极真气那般“彻底”。
墨符双手连挥,一张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如同蝴蝶般飞出,或化作熊熊烈焰,或凝出厚重石墙,或激发锐利金芒,阻挡、杀伤着涌来的怪物。他的符法威力不小,范围也广,但消耗显然巨大,且对某些无形的阴影类怪物效果不佳。
玄机则主要依靠手中罗盘,罗盘散发清光,笼罩周围数丈,形成一个临时的防护区域,削弱“血瘴”侵蚀,也干扰着阴影怪物的靠近。他脸色越发苍白,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
四人汇合,以李昭为锋矢,迅速在潮水般的怪物群中撕开一道口子,与张烈残部汇合。
“末将张烈,参见陛下!末将…无能!”张烈单膝跪地,独臂以刀拄地,声音哽咽,浑身浴血,甲胄破损严重,显然已苦战多时。
“起来。”李昭一把将他拽起,目光扫过周围。能战之士,已不足五百,人人带伤,眼神中却因他的到来,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还能战否?”
“能!”张烈嘶吼,仅存的独目赤红如血,“只要陛下在,末将…战至最后一息!”
“好。”李昭点头,望向峡谷尽头,那倒悬山投影下,依旧在不断喷涌怪物的血色光斑,眼中混沌光芒流转,“此地不可久守。传令,所有人,向朕靠拢,结密集阵型。朕开路,你等紧随,目标…那倒悬山脚下!”
“陛下?!”张烈一惊,“那山下怪物最多,且…那山邪门得很,靠近恐有莫测之险!”
“正因其邪门,才要靠近。”李昭缓缓道,指尖轻抚龙渊剑身,“那光斑,那扇‘门’的缝隙,才是祸根。不将其关闭或毁去,这些怪物…杀之不尽。”
他顿了顿,看向凌霜三人:“三位,可愿随朕…直捣黄龙?”
凌霜眼中剑芒一闪:“固所愿也。”
墨符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一把符箓捏在手中:“陛下所指,便是吾等所向。”
玄机擦了擦额角冷汗,咬牙道:“阁主命我一切听陛下调遣…拼了!”
“那就…走!”
李昭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心脉深处那点混沌“火种”疯狂搏动,将方才斩杀怪物、净化污秽时,皇极真气自发“吞噬”、“转化”来的一丝丝驳杂能量,迅速炼化、补充自身消耗。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他有了再次挥剑的力气。
他踏步向前,龙渊剑再挥!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扇面,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淡灰色“细线”,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曙光,笔直地射向峡谷深处,射向那倒悬山投影,射向…血色光斑!
“线”过之处,沿途所有诡异生物,无论形态,无论强弱,尽皆无声湮灭,化为飞灰!硬生生在怪物潮水中,犁出一条笔直的、宽达数丈的“通道”!
“跟上!”张烈厉喝,率残部紧紧跟随在“通道”之中,刀枪向外,抵挡着两侧重新涌上的怪物。
凌霜、墨符、玄机护在两侧与后方,各施手段,将漏网之鱼斩杀、阻挡。
一行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顶着无穷无尽的怪物冲击,向着峡谷深处,向着那散发恐怖波动的倒悬山投影,疾冲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硫磺、铁锈、古老尘灰与浓烈血腥的“血瘴”便越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雾气,翻滚着,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侵蚀之力,试图钻入每个人的毛孔,污染灵力,侵蚀心神。普通士卒即便有铠甲防护,也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中渐渐泛起不正常的血丝。
“净心符!”墨符低喝,一把符箓撒出,化作清光没入周围士卒体内,勉强稳住他们的心神。
玄机手中罗盘清光大盛,竭力撑开一片稍显“干净”的区域。
凌霜剑气环绕,将靠近的“血瘴”绞碎。
而李昭,身周始终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近乎无形的光晕。皇极真气那包容、转化的特性,使得“血瘴”在靠近他时,便被自然而然地“吸收”、“同化”了一部分,转化为一股略显阴寒、却精纯的能量,补充入他体内,虽然量少,却也聊胜于无。这奇异的现象,让凌霜三人暗暗心惊,对这位“人皇”的力量,有了更深的认识。
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由数十只庞大臃肿的缝合怪物组成的“肉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如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峡谷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环形洼地。洼地中心,土地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晶化质地,寸草不生。而在洼地上空,那倒悬山的投影,已清晰得如同实体!
高达千丈的山峰倒悬,峰顶(实为山脚)插入下方一片不断翻滚、如同沸腾血池般的暗红色云海。山体嶙峋狰狞,遍布巨大的血管状纹路,其中暗红色光芒如同岩浆流淌。而山峰“底部”(实为山顶),那房屋大小的血色光斑,此刻已膨胀到如同宫殿般宏伟,正剧烈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撕裂的“嘎吱”声,喷吐出更多的、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恐怖的诡异生物。
而光斑中心,那道幽暗的“门”的缝隙,已清晰可见,足有丈许长,如同恶魔微微睁开的眼睛,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恶意,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生灵。
“就是那里!”李昭眼中混沌光芒骤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蝶印的灼热,地底“种子”传来的疯狂渴望,都指向那扇“门”的缝隙!缝隙之后,便是“归墟”,是影首力量的源头,也是…这场灾难的根源!
必须…关上它!至少,要将其扩大、降临的趋势…打断!
然而,就在他准备凝聚全力,斩出最强一剑,直击那血色光斑与“门”的缝隙时——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嚎叫都要恐怖、都要威严、都要充满无尽恶意的嘶吼,猛然自那血色光斑深处传来!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波,狠狠撞在洼地中每个人的心头!修为稍弱的士卒当场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地昏厥。张烈、墨符、玄机皆是闷哼一声,面色发白,气血翻腾。凌霜剑气一阵紊乱,眼中闪过骇然。
李昭也是身形一晃,心口蝶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却更加冰冷,死死盯向那血色光斑。
只见光斑剧烈扭曲、膨胀,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紫黑色阴影,正挣扎着,试图…从光斑中,从“门”的缝隙中…挤出来!
阴影的轮廓,依稀是某种巨兽,头生弯曲的紫色晶角,身躯覆盖着厚重狰狞的紫黑色晶质甲壳,背生破烂的、如同蝠翼般的巨大肉翅,一条长满倒刺的尾巴缓缓摆动。它尚未完全现身,但那散发出的威压,已远超之前所有诡异生物的总和,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化神的层次!
是守卫“门”的怪物?还是…影首麾下,真正的…大将?
“蝼蚁…安敢…惊扰…圣门…”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诡异意念,直接轰入在场所有生灵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暴虐与贪婪,尤其是…锁定了李昭!
“人皇…血脉…莲子…造化…混沌…”
“美味…”
“献…给…主…”
话音未落,那尚未完全挤出的紫黑色巨兽阴影,猛地抬起一只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爪,对着洼地中的李昭等人,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洼地地面寸寸龟裂,紫黑色的晶质如同瘟疫般蔓延!空气凝滞,空间仿佛都被这一爪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