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本源交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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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意识彻底沉寂,外界肉身依旧昏迷的这段时间里——

北疆,落鹰峡洼地。

被石化巨兽堵住的血色光斑与“门”的缝隙,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挣扎与排斥后,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搏动变得规律而微弱,喷涌怪物的速度也大大减缓,只有零星的一些弱小的、形态残缺的诡异生物,还在从光斑边缘、石雕缝隙中艰难挤出,随即被严阵以待的唐军与三大宗门援军(后续抵达的)轻易剿灭。

张烈在凌霜、墨符、玄机等人的协助下,迅速收拢残部,依托那尊百丈高的灰白石雕,构筑起一道简易而坚固的防线。三大宗门后续赶来的援军,包括大衍剑宗那位手持“破界剑”、气息如山如岳的元婴后期大长老,神符门副门主,以及天机阁阁主,也已抵达,在了解情况后,皆是震惊不已,对那位昏迷不醒的年轻帝王,投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目光——敬畏、忌惮、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长安,皇城。

周衍在收到北疆初步稳定的战报,以及皇帝陛下力竭昏迷、但暂无性命之忧的消息后,老泪纵横,长松了一口气,随即以更铁腕的手段,稳住朝局,调度后勤,接应三大宗门后续力量,同时…对萧景文所在的偏殿,守卫得更加森严,严禁任何人窥探。唯有他自己,偶尔进入,看着榻上昏迷不醒、心口那枚混沌“道胎”缓缓搏动、散发出温润而神秘光泽的萧景文,以及静室内同样昏迷的皇帝,心中默默祈祷。

地底深处,那颗“种子”的根须网络,已悄然越过了北疆边关,向着更北方的、倒悬山本体所在的镇鬼山深处,蜿蜒而去。它所过之处,地脉中残留的污秽与混乱气息,被其自然而然地吸收、转化,地脉本身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洁净”与“坚韧”了一丝。只是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倒悬山本体,镇鬼山深处。

那座真实倒悬、插入幽暗寒潭的山峰,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远方投影的异变,以及…地底那正在悄然接近的、同源而“稚嫩”的混沌气息。山体深处,传来阵阵更加沉闷、更加古老的轰鸣,寒潭之水沸腾如血,山中那些新出现的、形态诡异的生物,也变得越发躁动不安,开始向着山外,发起更猛烈的、但似乎缺乏组织的冲击。

而在那山体最核心处,寒潭之底,一点与北疆投影中一模一样的、但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幽暗“门”的缝隙,也在一明一暗地、极其缓慢地…搏动着。缝隙之后,那双冰冷、漠然的天道之眼,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长安,也投向了…地底那正在蔓延而来的、淡灰色的“根须”。

“混沌…人皇…种子…”

一个古老、晦涩、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意念,在“门”后的无尽虚无中,缓缓回荡。

“有趣…”

“变数…”

“或许…可…利用…”

随即,意念消散,重归那永恒的冰冷与死寂。

倒悬山本体,重归“平静”,只是那山中传出的轰鸣,潭中血水的沸腾,以及诡异生物的躁动,却预示着,这“平静”之下,正有更加恐怖的暗流,在…汹涌酝酿。

三日。

李昭在混沌的感知与恢复中,度过了三日。

当他的意识,再次艰难地挣脱那片温暖的、却令人迷失的混沌海洋,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重新“回到”那具躺在北疆军营简陋床榻上的、依旧剧痛而虚弱的躯壳时——

首先感受到的,是心口蝶印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稳定的温热,以及…魂火本源深处,那颗混沌星芒,虽然依旧黯淡,却已不再有随时熄灭之危的、平缓的搏动。

皇极真气,恢复了一丝。虽然稀薄,却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牛皮帐篷顶,鼻端萦绕着浓烈的药味、血腥气,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凌霜的、清冷如雪的剑气。

“陛下,您醒了。”

一个平静中带着难以掩饰疲惫与关切的声音,在榻边响起。

李昭缓缓转头,看到了坐在榻边矮凳上、正以一块湿布巾擦拭着手中带血古剑的凌霜。女剑修依旧是一身月白劲装,只是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与尘土,面容清减了些,眼圈微红,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凌…霜长老。”李昭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朕…昏迷了多久?”

“三日。”凌霜放下剑与布巾,拿起旁边水囊,小心地扶起李昭,喂他喝了几口温水,“陛下力竭昏迷,我等不敢擅动,只能在此扎营固守。幸得陛下神威,那石化巨兽堵住‘门’缝,怪物涌出大减,后续宗门援军也已抵达,防线暂时稳固。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那石雕与‘门’缝,依旧在缓慢对抗,石雕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痕。且倒悬山本体方向,这几日异动频频,山中涌出的诡异生物,无论数量还是实力,都在增强。张烈将军与各位长老推断,那‘门’后的存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昭默默听着,温水入喉,带来一丝生气。他尝试运转体内那丝稀薄的皇极真气,感知延伸——

心口蝶印的裂痕依旧,但似乎被一股温润的、来自地底“种子”持续“反哺”的混沌能量,稍稍滋养、稳固了一丝。魂火本源在缓慢恢复。与地底“种子”、长安地心、乃至萧景文“道胎”的联系,虽然微弱,却清晰存在,且似乎…比之前更加“紧密”与“顺畅”了。

尤其是地底“种子”,其“根须”网络,在他的感知中,已延伸出很远,直指北方…倒悬山!而且,似乎…正在尝试着,与倒悬山本体的地脉,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接触”与“共鸣”?

“种子”想干什么?它要去“吃”了倒悬山?还是…想要与那座山,产生某种“联系”?

李昭心中念头急转。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了解、甚至…影响倒悬山与“归墟之门”的契机。

“扶朕…起来。”李昭对凌霜道。

“陛下,您伤势未愈…”凌霜蹙眉。

“无妨。”李昭摆手,强撑着,在凌霜的搀扶下,缓缓坐起,靠坐在榻边。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喘息不已。

但他眼神,却已重新变得清明、锐利,望向帐篷门口透入的、带着北疆特有的苍凉与血色瘴气的天光。

“传张烈,三大宗门主事者,及…周衍派来的人。”

“朕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