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深入虎穴(1 / 2)

黎明未至,北疆的夜依旧被浓稠的血色瘴气笼罩,不见星月,唯有倒悬山投影那庞大的、搏动着的血色光斑,如同地狱深处睁开的独眼,将下方环形洼地映照得一片妖异暗红。风如鬼哭,卷起砂石与残留的血腥,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侵蚀。

洼地边缘,临时搭建的营寨灯火通明,符箓的光晕与修士的灵光交织,构筑起一层层脆弱的屏障,抵御着瘴气的侵蚀与零星诡异生物的袭扰。寨墙之上,士卒执戈而立,目光死死盯着洼地中心那尊百丈高的灰白石雕,以及石雕后方,那片翻滚着暗红雾气的、通往倒悬山本体的未知区域,人人面色凝重,眼中隐有恐惧,却也透着决死一战的坚毅。

寨门处,数道身影静立。

李昭已重新披挂整齐。那身玄色暗金龙纹甲胄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墨色大氅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不见波澜,唯有心口蝶印处,那缕混沌原色的光芒,随着呼吸微微明灭,与地底深处某种存在的律动隐隐呼应。龙渊剑悬于腰间,古朴无华。

身侧,是苍松子与凌霜。

苍松子已解下背负的灰布包裹,露出一柄长约四尺、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古朴长剑。剑身无锋,剑柄呈龙形,正是大衍剑宗镇宗之宝——“破界剑”。此刻,这柄传说中曾斩开过虚空裂隙、洞穿界壁的神剑,正安静地躺在老者手中,剑身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银色流光缓缓流淌,仿佛拥有生命。苍松子持剑而立,身形挺拔如古松,周身气息与“破界剑”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斩断一切束缚、洞穿虚妄的凛然气机。

凌霜依旧是那身月白劲装,背负连鞘古剑。她没有看那石雕,也没有看远山,目光落在李昭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除了担忧,更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坚定。她是剑修,剑心通明,感应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帝王身上,那看似虚弱的气息之下,正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而又威严的混沌力量,以及…与脚下大地、与远方那座邪山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奇异联系。此行凶险,但若陛下执意前往,那她的剑,便只指向陛下所指之处。

三人身后,是数名被选中的精锐——一名大衍剑宗擅长御剑布阵的年轻金丹剑修,一名神符门精通符箓与隐匿之术的中年符师,一名天机阁对地脉灵气感知异常敏锐的青年弟子,以及…张烈麾下最悍勇、对北疆地形最熟悉的斥候校尉。这已是尽可能精简的队伍,再多,反成累赘。

赤符真人、玄微子、张烈等人皆立于寨门前相送,面色沉重。

“陛下,”赤符真人递过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玉符,“此乃‘乾坤遁形符’,乃贫道以本命精血加持,可于危急时刻,激发一次短距离随机空间挪移,或可…于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

玄微子则递上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繁复星纹的令牌:“此‘天机引路令’,可于混沌天机、迷障幻境中,指向心中默念的目标方位,虽未必精准,但…聊胜于无。”

张烈独目赤红,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柄带鞘短刃:“陛下,此乃末将家传‘斩风’,虽非神兵,但饮血无数,煞气内蕴,或可…震慑些许邪祟。末将…在此恭候陛下凯旋!”

李昭没有推辞,一一接过,郑重收起。他知道,这是后方众人,在无能为力之下,所能给予的、最沉甸甸的心意与期盼。

“朕不在时,此地防线,便托付诸位了。”李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烈身上,“十日之期,务必…守住。”

“末将(贫道)等,誓死不退!”张烈与赤符、玄微等人肃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李昭不再多言,对苍松子与凌霜微微颔首,转身,面向洼地中心,那尊灰白石雕,以及石雕后方那片翻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雾气。

“走。”

一字落下,他率先迈步,踏出营寨,走向那片被血色与不祥笼罩的死亡之地。

苍松子与凌霜紧随其后,其余数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咬牙跟上。

甫一踏入洼地范围,脚下土地便传来诡异的、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皮肤上的粘腻与弹性感。空气中弥漫的“血瘴”瞬间浓了数倍,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腥甜,疯狂钻向众人七窍,试图侵蚀灵力,污染心神。除了李昭身周那层淡灰色光晕能自动吸收、转化部分瘴气外,其余人皆需运转功法,或以符箓、法器护体,方能勉强抵御。

“跟紧!”苍松子低喝一声,手中“破界剑”微微前指,剑尖银光一闪,前方浓郁的血瘴竟被无声撕裂开一道细微的、相对“干净”的缝隙,众人连忙鱼贯而入,沿着缝隙快速前进。

沿途,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破碎的兵甲,干涸发黑的血迹,形态诡异的怪物残骸,更有不少被瘴气侵蚀、晶化后依然保持着临死前挣扎姿态的士兵尸体,触目惊心。偶尔有零星的、潜伏在阴影或地缝中的弱小诡异生物扑出,也被凌霜的剑光或符师、剑修的随手攻击迅速斩杀。

很快,众人来到那尊灰白石雕脚下。

近距离观看,这尊由归墟巨兽石化而成的造物,更加震撼人心。高达百丈,通体灰白,质感粗糙,却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巨兽狰狞的头颅低垂,仿佛在凝视大地,空洞的眼眶中残留着不甘与怨毒。庞大的身躯堵在那血色光斑与“门”的缝隙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光丝流淌,那是“门”后力量在持续侵蚀、排斥的迹象。

站在石雕脚下,众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无形压力,正从那石雕后方,那血色光斑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压迫着心神,让人心悸,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转身逃离的本能恐惧。

“陛下,前方…便是未知了。”苍松子仰头,看着石雕与血色光斑之间,那道仅容数人并行的、被石雕身躯与光斑边缘挤压形成的、扭曲不定的“缝隙”。缝隙中,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得最为剧烈,隐约可见其中…似乎有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无数影影绰绰、难以名状的轮廓在晃动、低语。

“走。”李昭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那“缝隙”深处。心口蝶印灼热,地底“种子”传来的兴奋与渴望意念,也达到了顶峰,清晰地指向那缝隙之后,指向…倒悬山本体的核心方向。

他不再犹豫,率先迈步,踏入那道扭曲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