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承载。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混沌色的涟漪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变得更加稳固,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变得更加温顺,甚至连远处被先前大战波及、显得有些萎靡的草木,都悄然挺直了几分,焕发出更盎然的生机。
他就这样,一步步,从巨坑中心,走到边缘,走到地翁五人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感愈发强烈,但奇怪的是,众人心中却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仿佛靠近他,便是靠近了天地的本源,靠近了秩序的基石。
光影在凌霜面前停下脚步。
凌霜仰着头,血色眼眸中倒映着那混沌流淌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影伸出手指——那手指修长,肌肤下隐有光华流转,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轻轻点在凌霜眉心。
“莫怕。”平和淡漠的声音直接在凌霜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此身虽异,然‘李昭’之核,守护此间之志,从未更改。你之因果,我仍记得。”
一缕温润的混沌气流自指尖没入凌霜眉心。凌霜娇躯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体内因先前冲击和悲痛导致的暗伤、疲惫、乃至灵魂的动荡,竟在顷刻间平复、愈合。更让她震惊的是,她所修炼的、与血煞之气相关的功法,在这股混沌气流的冲刷下,竟然自行运转、纯化,那些以往难以控制、容易反噬的暴戾气息,变得温顺而凝聚,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光影收回手指,又看向张烈,目光在他空荡的袖管和浑身未愈的伤痕上停留一瞬,却并未多做表示,只是微微点头。张烈心中一凛,竟从那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认可。
最后,光影看向地翁、水月、赤符、苍松四人。
“你等守护之功,我已知。”光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四人心头一暖,先前大阵反噬的伤势,似乎都轻了几分,“此间事了,你等可觅地疗伤,稳固境界。此番衍化,我散逸之道韵,对你等日后修行,或有裨益。”
四人连忙躬身应诺。他们能感觉到,周遭空气中,确实残留着一种玄奥至极的、源于混沌初衍的道韵碎片,若能参悟一二,必是天大机缘。
交代完这些,光影不再停留,转身,面向北方。
他抬起手臂,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他面前的空间,如同帷幕般,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幽暗的、混乱的、流淌着不祥气息的虚无。那并非寻常的空间裂缝,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短暂开辟,一条指向遥远北疆、指向倒悬山、指向那道“门”的临时通道。
通道边缘,混沌光芒流转,稳固着这条临时路径,隔绝着虚无的侵蚀。
光影一步踏出,迈入通道之中。
“陛下!”凌霜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光影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有那平淡的声音遥遥传来,回荡在众人心间:
“且在此地等候。待我……去关了那扇门。”
话音落下,身影已被通道内的幽暗吞噬。
那临时开辟的通道,在他身影消失后,缓缓弥合,最终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地翁五人,站在原地,望着北方天际那道幽暗的裂隙,又看看眼前正在缓缓“愈合”、焕发着前所未有生机的巨坑与大地,心中百感交集,震撼、茫然、敬畏、希望……交织在一起。
墟烬生光,混沌归来。
道已临世,北疆将如何?
倒悬山下,那道横贯天地的幽暗裂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无声的蠕动,似乎加快了一丝。裂隙之后,那片冰冷的、漠然的漆黑,仿佛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视线”,穿透了裂隙,投注到了南方的某处。
一场超越寻常力量层次,直指“大道”根本的碰撞,即将在北疆之巅展开。
而此刻,在那临时开辟的、通往北疆的虚无通道中。
混沌光影——李昭,正以超越空间折叠的速度前行。他周身混沌光芒流转,所过之处,通道内混乱的虚无气息被轻易排开、抚平,甚至被同化出一丝丝极淡的、有序的轨迹。
他一边前行,一边继续感知、稳固着自己这具新生的身躯,适应着体内奔涌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属于“混沌初衍之道”的力量。
同时,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通道,穿透了无尽距离,再次“看”向了倒悬山,看向了那道“门”,以及“门”后那冰冷漠然的“意志”。
混沌色的眼眸深处,日月星辰的虚影缓缓轮转,一种平静的、坚定的、纯粹的“意”,在其中凝聚。
关“门”?
不。
或许,不止是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