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
“道基已损,苟延残喘何益?不如焚此残躯,照我山河!”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防线各处响起。大多是年岁已高、道基被“道蚀”侵染严重、自知前路已断的修士,也有重伤难愈、不愿拖累同门的壮士。他们之中,有宗门长老,有散修耆宿,有蛮族老巫,有妖修前辈……身份不同,道途各异,但此刻,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柱,如同逆流的流星,自北疆大地各处升起,义无反顾地投入天穹那残破的“心念之网”。每一道光柱的融入,都让“心念之网”的光芒炽盛一分,让那无形的信念网络,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韧、更加不可动摇!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是道途尽头的绽放,是超越了生死恐惧的、最纯粹、最极致的信念奉献!
“薪尽……火传!” 地翁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北疆英灵不灭,吾道不绝!诸君,随老夫——杀!”
“杀!!”
震天的怒吼,携带着被“心火”重新点燃、被英灵以生命加持的滔天战意与信念,轰然爆发!残破的“心念之网”光华大放,其威能,竟短暂地压过了那幽暗光点释放的“否定”波纹!
趁此机会,玉宸子长啸一声,人随剑走,再次化作一道煌煌剑光,这一次,剑光之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他的剑道,更融入了那“心念之网”中奔腾的、无数修士以生命点燃的炽热信念!剑光过处,空间被灼烧出清晰的痕迹,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颗幽暗光点!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那不断释放“否定”波纹的幽暗光点,在这汇聚了无数生命信念的一剑之下,表面竟被灼烧出一个细小的孔洞,虽然未能将其彻底摧毁,但其释放的“否定”波纹骤然减弱、紊乱!
几乎在同一时刻,沙王眼中幽火炽燃,不顾断臂之痛,将残余力量尽数灌注于包裹璇玑子的流沙封印,猛地将其向旁边一甩,同时,他自身化作一道流沙,悍然撞向了那颗再次扑向璇玑子的、布满裂痕的幽暗光球!
“沙王!” 观澜长老惊呼。
轰!
流沙与光球碰撞,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沙王所化的流沙,在触及光球的瞬间,大片大片地化为虚无。但那光球表面的裂痕,也在这次碰撞中,被扩大了一丝,其下坠之势再次受阻。最终,沙王的身形在远处重新凝聚,但已虚幻透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眶中的幽火几乎熄灭,却死死盯着璇玑子被甩出的方向,见其暂时安全,幽火才微微一闪,彻底黯淡下去,身形缓缓消散,化作一捧寻常沙土,随风飘散。
这位沉默寡言、守护北疆地脉不知多少岁月的沙王,就此道消身殒。
“沙王前辈!” 无数修士悲呼。
而璇玑子,被沙王最后的力量甩出,落入了地翁及时张开的大地屏障之后,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体表那颗“道种”,在经历了连番变故,尤其是近距离感受了枯云子等人“薪尽火传”的炽热信念后,其内部的“星火”似乎受到了某种激发,光芒微亮,对“道种”的侵蚀与干扰,似乎增强了一丝。
山腹之中,与幽暗光球僵持的李昭,在那一道道乳白色光柱融入“心念之网”的刹那,浑身剧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纯粹、炽热到无法形容的信念洪流,通过“心念之网”,通过他与“心火”的联系,汹涌澎湃地涌入他近乎干涸的心神与道基!那不是普通的心念,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是道途尽头最璀璨的绽放,是最无私的奉献,是最深沉的守护!
这股信念洪流,是如此强大,如此炽热,瞬间冲垮了他心神承受的极限,却又在同时,以一种温暖而磅礴的方式,滋润、修复着他几乎崩溃的道基与神魂。更关键的是,这股信念洪流中蕴含的、对“生”的渴望,对“传承”的执着,对“守护”的信念,正好与他在混沌气流中,由“终结”道韵演化出的那一点微弱“生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那一点微弱“生机”,如同干涸大地遇到了甘霖,瞬间疯狂汲取、壮大!不再微弱,而是迅速膨胀、变化,释放出越来越强的、“生”的气息,反过来开始冲击、侵蚀、转化混沌气流中包裹的那些“终结”道韵!
李昭福至心灵,不再犹豫,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炽热的信念洪流,连同那一点被催发壮大的“生机”,一起涌向那颗幽暗光球!
这一次,不再是包容,不再是僵持。
而是——反攻!
炽热的、凝聚了无数修士生命信念的“生”之洪流,与那一点由“终结”演化而来的、本源的“生机”结合,如同燎原之火,撞入了代表绝对“终末”的幽暗光球之中!
光球剧烈颤抖,表面的灰败符文疯狂闪烁、扭曲,试图“否定”这突如其来的、截然相反的、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但这一次,“否定”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那炽热的信念洪流,是如此鲜活,如此具体,承载着一个个真实存在过的生命印记,代表着对“存在”本身最强烈的执着与呐喊,岂是简单的“否定”能够抹去?而那一点“生机”,更是从“终结”内部演化而来,某种程度上,与光球同源而出,却走上了相反的道路,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光球“终末”道韵的莫大嘲讽与冲击。
嗤嗤嗤——!
幽暗光球内部,灰败的“终末”道韵,与炽热的“生”之洪流、那一点本源“生机”,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与湮灭。光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体积也在不断缩小、坍缩。
李昭抓住机会,强提最后一丝心神,操控道印,将混沌气流的性质再次转变,从“包容”转为“吞噬”与“炼化”!
不再是僵持,而是趁你病,要你命!以混沌为炉,以那炽热信念与本源“生机”为火,炼化这颗“道则之种”!
幽暗光球发出无声的哀鸣,最终,在内外交攻之下,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点极致的幽暗,随即轰然崩散!大部分“终结”道韵被混沌气流吞噬、炼化,小部分则与那炽热的信念洪流、本源“生机”同归于尽,湮灭于无形。
噗!
李昭狂喷一口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头顶道印光芒黯淡,几乎溃散,中心“心火”也缩小到了针尖大小,摇曳欲熄。但他终究是撑住了,而且,成功炼化了这颗最危险的道则之种!虽然代价惨重,道基受损严重,心神枯竭,但并非没有收获。炼化过程中,他对“终末”道韵的理解更深,混沌道印似乎也吸收、消化了部分“终结”道韵,虽然驳杂危险,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随着这颗主攻李昭的幽暗光球被炼化,另外两颗,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那颗被玉宸子一剑刺出孔洞的幽暗光点,释放的“否定”波纹彻底紊乱、消散,其本身也变得极不稳定,在空中明灭不定。而那颗射向璇玑子、被沙王以生命为代价阻拦、本就布满裂痕的光球,其表面的裂痕骤然扩大,光芒急剧黯淡,最终,“砰”的一声轻响,自行崩解,化作一片灰败的雾气,迅速被周围天地灵气稀释、消散。
三颗恐怖的“道则之种”,两颗消散,一颗重创不稳,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天空中的裂隙依旧幽深,“虚渊之眼”的注视依旧冰冷。防线上下,一片死寂。只有那残破但依旧燃烧的“心念之网”,以及地上新增的无数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枯云子、青崖、沙王,以及那数十位选择了“薪尽火传”的修士,用他们的生命,为防线,为后来者,争取到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
薪已尽,火……可还能传?
李昭瘫坐在山腹之中,气息微弱,望着天穹裂隙,望着下方那些悲恸、疲惫却又眼神倔强的身影,望着那残破却依旧不灭的“心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虚渊之眼,绝不会就此罢休。而他们,也已无多少薪柴可燃。
但火种,终究是传下来了。只要还有一人心怀信念,只要“心火”未灭,这场道争,就还未结束。